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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5-11-24 09:40:35

1944年的四月,风裹着冻土的腥气,刮在脸上还是很冷。七岁的春燕,手早被冻得没了知觉,发紫的指尖攥着根磨尖的木棍,在村后洼地的冻土上一下下刨——家里断粮第五天,娘昨天昏过去两次,嘴唇干得裂成了血口子,石头的腿伤又渗了血,裤管黏在皮肤上,再不找着吃的,这一家子就要熬不过去了。鬼子烧了她们家的土坯房,冬天到处白雪皑皑,一家人只能住在拼凑的废墟上的棚子里,又冻又饿,还能不能活下去呀!

“姐,慢点儿……我腿没劲,跟不上你……”石头跟在后面,左腿一颠一颠的,去年冬天鬼子刺刀划的伤还是时常冒脓水,每走一步都像在扯着筋,肚子空得发响,却不敢喊饿,只死死盯着前方,生怕撞见炮楼里出来的鬼子。

春燕挎着刚刚挖的的荠菜往家里走,就听见远处传来狼狗的嘶吼,还有鬼子呜哩哇啦的喊叫。她心一紧,赶紧拉着石头躲进焦黑的柴草堆——这是去年鬼子烧张生子家牛棚剩下的,木头渣子扎得后背生疼,却比露天安全。透过柴草缝,她看见两个鬼子牵着狼狗,正踹张生子家的院门,门板“吱呀”响着,像是要被踹碎。

“兔崽子!敢踹老子家门!”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张树林拎着把锄头冲了出来。他是张生子的独子,平时总爱揣着半块糖,见了谁都爱搭不理,村里孩子都有点怕他——他会抢小孩的窝头,会把别家的鸡赶得乱飞,可上个月春燕娘昏过去时,是他扛着娘去的张生子家,还偷偷塞给春燕半块玉米饼,说“别让别人看见”。

“八嘎!”鬼子的刺刀“唰”地拔出来,寒光晃得人眼晕。张树林举着锄头要砸,却被另一个鬼子从后面踹倒,锄头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他刚要爬起来,鬼子的刺刀就“噗嗤”一声捅进了他的肚子,鲜血喷在院门上,红得刺眼,顺着门板往下流,在刚刚要化冻的土上积成了小血洼,慢慢渗渗着,很快地红了一片!

“树林!我的孩子呀!”张树林的娘扑过来,头发散乱,抱着儿子的身体哭嚎,鬼子却狞笑着,一脚把她踹在地上,皮鞋踩在她的手背上,疼得她惨叫。张生子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把菜刀,却被鬼子用枪托砸在头上,血顺着额头往下流,糊住了他的眼睛,慢慢倒在张树林的身旁,父子两个人的血交透在一起,春燕的心咸咸的,疼得要吐出鲜血,整个胸腔都被割的淋漓尽致!

“粮食藏哪了?不说,杀了你!”鬼子用刺刀顶着张生子的脖子,刀尖上还挂着张树林的血。张生子盯着儿子的尸体,嘴唇哆嗦着,却没说话——他地窖里藏着给乡亲们留的谷子,要是说了,村里人就真没活路了。

“砰!”一声枪响,张生子的腿被打穿了,血溅在地上,。他躺着身体抽搐一下,却还是死死盯着鬼子:“有本事杀了我,别碰村里人!我都没有粮食,他们更没有!”

鬼子没再开枪,而是冲进屋里翻粮,翻出半袋谷子,又把张生子家刚买的小黑牛——那是张生子准备春耕用的,花了大半积蓄——拴在枪上,扬长而去。狼狗临走前,还咬了口张树林的尸体,拖走一块血淋淋的肉,血滴在在地上。

春燕在柴草堆里死死捂住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冻土上。她想起上个月,张树林抢了石头的粘来麻雀,却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塞给石头两个烤红薯,说“上次不该抢你的麻雀的”;想起他总爱骂骂咧咧,却在鬼子来的时候,把村里的孩子往柴草堆里藏——这个平时跋扈的少年,现在就躺在血泊里,再也不会抢小孩的东西,再也不会偷偷给人塞吃的了。

天渐渐黑了,晚霞烧得满天红,像把张树林的血泼在了天上,连风里都带着血腥味。春燕拉着石头从柴草堆里爬出来,走到张生子家门口时,张树林的娘已经哭晕过去,张生子靠在门框上,腿上的血把裤管浸成了黑色,手里还攥着张树林的衣角,上面沾着血和泥土。

“春丫……别过来……”张生子看见她,声音哑得像破锣,眼泪混着血往下流,“快带石头走……鬼子还会来的……”

春燕没走,而是蹲下来,把刚挖的荠菜塞进张生子手里,张生子没有接,木头人一样,荠菜掉在地上,落在张生子腿上流下的血上面,嫩绿的叶子被染成了暗红。“生子叔,别这样,我怕呀,你得撑住……”她的声音发颤,想起张树林最后那声惨叫,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就在这时,村里传来娘的哭喊,还有爹的吼声——是陈老实又在打娘了。春燕赶紧拉着石头往家跑,刚到院门口,就看见爹正揪着娘的头发,把娘往墙上撞,嘴里还骂着:“你这个不要脸的!要不是你被鬼子糟践,咱家能这么晦气?根子能死?”

娘的头撞在墙上,发出“咚”的闷响,嘴角流着血,却没还手,只是抱着头哭:“我也不想的……我是为了你们……为了春燕和石头……”

“爹!别打娘!”春燕冲过去,抱住陈老实的腿,石头也跟着扑过来,死死拽着爹的衣角,眼泪掉在地上:“爹,别打娘了……我饿……”

陈老实一脚把春燕踹开,春燕摔在地上,肚子撞在石头上,疼得她蜷缩起来。他还要打,却看见张生子拄着棍子走过来,腿上的血还在流,手里攥着那袋谷子:“老实!你还是人吗?秀莲是为了护着你和孩子才受的罪,你不心疼就算了,还打她?你看看树林……我儿没了……我连打都没处打!”

陈老实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张生子腿上的血,又看着娘脸上的伤,脸涨得通红,却没说话——他似乎在想着什么

娘爬起来,抱着春燕和石头,哭得浑身发抖:“娃……娘对不住你们……娘没本事……让你们跟着受苦……”

晚霞渐渐暗了,天上的红褪去,变成了灰蒙蒙的黑。春燕躺在娘怀里,肚子还在疼,却死死攥着手里的荠菜——荠菜上沾着张树林的血,沾着娘的血,沾着她的血。她看着黑下来的天,心里第一次生出个念头:等她长大,一定要杀了鬼子,再也不让娘挨打,再也不让谁像张树林那样,明明还能活很久,却死在鬼子的刺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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