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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5-11-24 09:40:35

在鬼子的杀戮中,艰难的到了1944年的六月,

六月的日头毒得像火,晒得地里的谷子蔫了叶,连风刮过都带着热气。春燕蹲在河边,用破碗舀水——家里的水缸早就干了,娘昨天咳了一夜,痰里带着血,却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石头坐在旁边,左腿的伤又发了炎,肿得发亮,连站都站不稳。

“姐,我饿……”石头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肚子空得发响,从昨天到现在,他们只喝了点河水,啃了半块树皮。

春燕刚要说话,就看见村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鬼子跟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是陈老实!他穿着件半旧的鬼子军装,手里拿着根鞭子,腰上还挂着个鬼子的水壶,脸上带着以前从没见过的凶相,正指着王奶奶家的方向,跟鬼子呜哩哇啦地说什么。

“爹……他咋穿鬼子的衣服?”石头的声音发颤,眼睛里满是害怕。

春燕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想起前几天,陈老实总往鬼子炮楼跑,娘问他去干啥,他只说“找活路”——原来,他找的“活路”,是当汉奸!

春燕拉着石头在路边的草丛里跟上去。

很快,鬼子就闯进了王奶奶家,王奶奶的老伴躺在床上,鬼子用枪托砸他的头,问他“粮食藏哪了”。王奶奶扑过去护着老伴,被陈老实一脚踹在地上:“老东西!快把粮交出来,不然让太君毙了你!”

春燕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她想起娘被鬼子糟欺负,爹说我们一定要报仇,想起张树林死在鬼子刺刀下,——可她的爹,现在却穿着鬼子的衣服,帮着鬼子欺负乡亲!

“春丫!带着石头!回家!”陈老实看见了草丛里的春燕,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命令的凶气。

春燕没动,只是死死盯着他,眼泪掉在地上,她似乎听到了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感受到眼泪溅起小小的水花。石头吓得浑身发抖,却拉着春燕的衣角:“姐,咱快走吧,我怕……”

就在这时,娘拄着根棍子,从村远处走过来。她看见了穿鬼子军装的陈老实,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陈老实……你咋能穿这身衣服?你忘了根子是咋死的?忘了我是咋被鬼子糟践的?”

陈老实脸上闪过点慌乱,却很快硬起心肠:“我当汉奸咋了?当汉奸有饭吃,有衣服穿!总比跟着你饿死强!”他走到娘面前,一把夺过娘手里的棍子,“跟我回家!以后好好伺候太君,保准你们饿不着!”

“我不回!”娘猛地推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我被鬼子糟践,我不磕碜——我是为了护着孩子!可你当汉奸,帮着鬼子害乡亲,我这辈子都不认你这个男人!”

陈老实被推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娘。春燕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别打娘!你这个汉奸!我再也不认你这个爹!”

“反了你们了!”陈老实一脚踹开春燕,春燕摔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他还要打,却看见张生子拄着棍子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乡亲——他们都看见了陈老实帮鬼子抢粮的样子,眼里满是恨。

“陈老实!你这个畜生!”张生子的腿还没好利索,却一步步逼近,“你忘了去年冬天,是谁借你粮?是谁帮你埋根子?你现在帮着鬼子害乡亲,你对得起良心吗?”

陈老实往后退了退,却还嘴硬:“我当汉奸关你们屁事!太君会护着我!”说完转身进了王奶奶家,去找屋里的鬼子

鬼子听见喊声,举着枪跑过来。张生子赶紧拉着娘和春燕:“快逃!我们得活着!”

娘拉着春燕,扯着石头,跟着张生子往村外跑。春燕回头看,看见陈老实跟在鬼子身后,指着他们逃跑的方向——那个曾经给她削小木勺、抱她过河的爹,现在成了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汉奸。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看不见村子,他们才停下来。娘坐在地上,咳得更厉害了,痰里的血更多了。张生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点炒面,分给他们:“吃点吧,垫垫肚子。鬼子肯定会搜,这村子待不了了,我听说好多人逃荒去东北,那边能种粮,说不定能活下来。”

娘看着春燕和石头,眼泪掉在地面上:“咱去东北!就算饿死在路上,也不能跟汉奸待在一块!也不能让鬼子再欺负咱们!”

春燕接过炒面,咬了一口,干得噎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底早就磨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沾满了泥和血。这双破鞋,是去年冬天娘用碎布拼的,现在要穿着它,跟着娘逃荒去东北。

娘突然说,现在还不能走,我得回去,春燕的鞋走不了路,得带点东西,我要杀了这个天杀的陈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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