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窝的院子里,阳光把满地的狼藉照得格外清楚——倒在石桌旁的齐大汉早已没了气息,旁边散落着打碎碗和散落一地的油腻腻的肉,还有被咬过的馒头。几个留下的小土匪蹲在墙角,眼神里还带着点慌,反倒是春燕,攥着擦干净的铁炉铲,站在吴秀莲身边,脸上没了之前的怯意。
“齐大汉屋里有不少银子,是他抢来的,咱们分了吧!”之前被吴晓雪说动的土匪张二突然开口,他个子不高,脸上带着道浅疤,“秀莲婶子家春燕立了大功,得多分点!不然咱们今天都得栽在这!”吴小雪道。
另一个瘦高的小土匪李小力也点头,他是匪窝里最晚入伙的,据说以前是逃难时被齐大汉掳上山干活的:“对!齐大汉那屋我去过,炕席底下藏着个木匣子,里面全是银圆和铜板。咱们把钱分了,想走的拿了钱各自逃命,想跟着去延安的,就带着钱路上当盘缠。”
刘班主没反对,只是叮嘱:“钱是抢来的不义之财,但现在咱们要赶路,正好用得上。分的时候匀着点,尤其秀莲妹子带着俩孩子,得多给些。”
一群人走进齐大汉的石头房,果然在炕席底下翻出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亮晶晶的银圆滚了出来,还有不少皱巴巴的银票。张二蹲在地上,按照吴小雪的吩咐,把银圆和银票分成十几堆。
吴小雪对刘班主说:“班主伯伯,我们大人小孩儿一共十五个人,大人小孩儿一样算,一人一份,还有一份算戏班的,您看行不行?”
刘班主说:“我看行!”
“不行,太多了!”吴秀莲赶紧摆手,看着堆在自己面前的二十多块银圆和两张银票,眼里满是不安,“我们娘仨够用就行,刘班主多分点吧,班子人少了,道具戏服都没剩啥,班子开不了工!得花钱置办开工呀,要不以后指啥呀”
众人都点头
“秀莲婶子,您就拿着!”张二把银圆往吴秀莲怀里塞,“要不是春燕敢动手,咱们要么被齐大汉逼着继续作恶,要么早被他灭口了!这钱您该得!”李小力也帮着劝,最后吴秀莲实在推辞不过,只能把银圆和银票小心揣进怀里,又转身对春燕说:“,路上想买点啥吃的,就跟娘说。”
春燕摇摇头说:“娘,我只要有饭吃。”她说着,摸了摸怀里的铁炉铲——这把铲子比银圆更让她安心,毕竟是它帮自己保护了娘和石头。
分完钱,几个不想跟去延安的土匪拿了自己的那份,朝着山下不同的方向走了,临走前还跟吴秀莲和春燕道谢:“秀莲婶子,春燕,以后要是遇到难处,记得往东边走,那有我们认识的人家,能帮衬一把!”
剩下的三个土匪——张二、李小力,还有个沉默寡言、据说以前在山里靠捕蛇为生的佘峰,都决定跟着吴秀莲一行人去延安。“俺们以前跟着齐大汉作恶,现在想走条正路,去延安跟着八路军打鬼子,也算是赎罪了!”张二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佘峰也难得开口,声音沙哑:“我认识山里的路,还会找野菜、辨草药,路上能帮大家。”
李小力则拍了拍自己的包袱:“我会缝补衣服,还会做点简单的饭,能给秀莲婶子搭把手。”
刘班主笑着点头:“好!多个人多份力气,咱们这队伍,有被鬼子杀害的,有走丢的,现在增加是好事。!现在就下山,跟着佘峰走,他说的那条小路,争取早日到苏区!”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吴秀莲背着石头,揣着分来的银圆;春燕攥着铁炉铲,走在娘身边;吴晓雪拿着地图,和佘峰一起在前面带路;张二帮着扛戏箱,李小力帮小翠拎着布包;王千仞依旧扛着那个铁锅,刘班主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掉队的人。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好走些,佘峰果然熟悉地形,专挑隐蔽的小道走,避开了开阔的山坡。路上,张二还跟春燕开玩笑:“春燕,你可真勇敢,齐大汉那家伙武功高强,以前有个猎户想跟他拼命,都被他打趴下了,没想到栽在你手里!”
春燕听着,只是轻轻摸了摸铁炉铲,没说话——她没想过自己有多勇敢,只是不想让娘和石头受欺负而已。吴秀莲看在眼里,悄悄握紧了女儿的手,心里又酸又暖——以前她总想着护着孩子,没想到现在,女儿已经能反过来保护她了。
太阳快落山时,他们走到了山脚下的一片树林里。蛇峰说,再往前走两天,就能到苏区的交界口了。大家找了个干燥的地方歇脚,王千仞用铁锅烧起水,李小力帮着捡柴,张二在周围放哨,刘班主和吴晓雪对着地图商量接下来的路线。
春燕坐在娘身边,看着眼前忙碌的大家,又看了看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满是盼头。从山东逃荒出来,遇到过鬼子、土匪,失去过联系,也收获了新的伙伴,现在他们的队伍里,有戏班子的人,有要去延安的学生,还有改邪归正的土匪,每个人都朝着“去苏区、打鬼子”的目标走,就像一束束散沙,慢慢聚成了一团火。
等水烧开,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热水,吃着剩下的窝头。春燕咬着窝头,突然抬头对吴秀莲说:“娘,到了苏区,我是不是就能见到八路军叔叔了?”
吴秀莲笑着点头,摸了摸女儿的头:“是呀,到了苏区,咱们就能见到八路军叔叔,就能好好活着,再也不用逃荒了。”
春燕听着,用力点头,把怀里的铁炉铲攥得更紧了——她等着那一天,等着能和八路军叔叔一起,把鬼子都赶出去,等着能让所有像刘班主闺女、像刘班主媳妇,那样的人,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刘班主以前从不敢大白天走,这次例外,有佘峰带路,白天走了不少路,大家心里都有了成就感,觉得离鬼子越来越远了,离着安全越来越近了。
大家觉得离苏区近了,有了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