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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5-11-24 18:43:54

自那日一同吃过馄饨后,沈墨寒与苏念瑶之间,似乎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默契。他依旧寡言,她依然沉静,但交汇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与疏离,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关切。

苏念瑶更加专注于文书工作,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些零散的信息归类整理,绘制成简单的关系图谱,以便沈墨寒更清晰地掌握各方势力的动向。她的才能,在这片看似粗粝的土壤中,悄然绽放。

这日,她正伏案整理一批与法租界巡捕房往来的信件,试图厘清其中几位关键人物的喜好与立场。小翠端着一碟新切的蜜瓜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苏小姐,你快尝尝,这是下面兄弟刚送来的,说是新疆来的蜜瓜,可甜了!”

苏念瑶抬头,对她笑了笑:“放着吧,我一会儿吃。”

小翠却没立刻离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苏小姐,你发现没?二爷最近来书房的次数,好像比以前多了些。”

苏念瑶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痕迹。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许是近来事务繁忙。”

“才不是呢!”小翠撇撇嘴,“以前二爷处理完事情,多半就直接去前院或者码头了。现在倒好,时常在书房一坐就是半晌,有时还……”她顿了顿,偷偷瞄了苏念瑶一眼,“还总往你这耳房这边看。”

苏念瑶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烫,强自镇定地呵斥道:“小翠,休得胡言!二爷的事,岂是我们能妄加揣测的?”

小翠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说,放下蜜瓜便溜了出去。

耳房内恢复了安静,苏念瑶却再也无法凝神。小翠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她不由自主地回想,似乎……确实如此。沈墨寒停留在书房的时间变长了,偶尔她会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隔着门廊落在自己身上,当她抬头望去时,他又已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种若有若无的关注,让她心绪纷乱。是监视?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敢深想,那碗馄饨的暖意和暮色中并肩而行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她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杂念驱散。大仇未报,危机四伏,她怎可沉溺于这些虚无缥缈的情绪?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午,阿力匆匆而来,脸色不太好看。

“苏小姐,二爷让你暂时停下手里关于码头和货栈的文书。”

“为何?”苏念瑶心生疑惑。

阿力压低声音:“刚得到的消息,我们在城南的两个货栈,昨晚同时被人纵火,虽扑救及时,损失不大,但……很蹊跷。二爷怀疑帮内或有对方的眼线,近期所有涉及核心事务的文书往来,需更加谨慎。”

苏念瑶心中一凛。纵火?这绝非偶然。是百乐门的报复?还是周毅山开始动手了?

“我明白了。”她沉静地点点头,“我会只处理一些不涉机要的普通信件。”

“二爷也是这个意思。”阿力看着她,语气带着宽慰,“苏小姐你别多想,二爷这是为你的安全着想。那些暗地里的老鼠,迟早会揪出来!”

阿力离开后,苏念瑶的心情愈发沉重。沈墨寒此举,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形的提醒——她并未真正脱离危险,周毅山的阴影,以及这上海滩的明枪暗箭,时刻可能降临。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叶子已开始泛黄的老槐树。平静的日子,果然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与此同时,沈墨寒正在前厅,听着几位管事汇报货栈损失的情况。他面色沉静,眼底却凝结着寒冰。

“手法很专业,挑了防守相对薄弱的时候,点了火就跑,不像普通地痞所为。”一个管事分析道。

“查。”沈墨寒只给了一个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所有最近接触过货栈调度文书的人,都给我仔细筛一遍。还有,加派人手,保护好堂口和后院。”

他特意加重了“后院”二字。几位管事心领神会,知道二爷这是担心那位苏小姐的安危。

吩咐完毕,众人散去。沈墨寒独自坐在空荡的大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货栈纵火,挑衅意味十足。对方在试探他的底线,也在搅乱他的视线。

他不由得想起苏念瑶那双带着忧惧却依旧坚定的眼睛。将她卷入这越来越复杂的漩涡中,究竟是对是错?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但他深知,从他在巷子里救下她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周毅山将魔爪伸向苏家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被命运的绳索捆绑在了一起。

他站起身,走向后院。远远地,便看见苏念瑶站在耳房的窗边,望着外面出神。暮色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纤细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倔强。

他停下脚步,没有上前。

有些风雨,他必须为她挡住。而有些路,他们注定要并肩前行。

夜色中,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青帮堂口的动静,将沈墨寒驻足凝望后院的情景,尽收眼底。那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消息,很快便会传到该听到的人耳中。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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