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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5-11-24 18:43:54

货栈纵火的风波尚未平息,堂口内的气氛明显比往日更加凝重。往来兄弟的步伐更急,眼神也更多了几分警惕。苏念瑶依言不再接触核心文书,只处理些无关紧要的往来信函,但她的心却始终悬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挥之不去。

沈墨寒变得愈发忙碌,常常深夜才归,天不亮又外出。即便偶尔在堂口碰见,他也只是匆匆看她一眼,颔首示意,那眼神深沉,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冷厉。苏念瑶将担忧压在心底,能做的只是将他书房那盏灯里的油时常添满,再默默备上一壶温热的醒神茶。

这日傍晚,沈墨寒难得回来得早些。暮色四合,堂口内点起了灯火。他处理完手头急务,揉了揉眉心,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对侍立一旁的阿力道:“去请苏小姐过来一趟。”

阿力应声而去。不多时,苏念瑶跟着阿力走进书房。她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布衣,但浆洗得干净,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丽的五官。

“二爷,您找我?”她轻声问道。

沈墨寒看着她,几日来的焦躁似乎被这份沉静抚平了些许。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待她坐下,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近日堂口事务繁杂,有些冷落你了。”

苏念瑶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连忙摇头:“二爷言重了,念瑶在此安身,已感激不尽,岂敢有怨言。”

沈墨寒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那里还隐约可见当日攀爬紫藤时留下的浅淡疤痕。“你的手,可好些了?”

“早已无碍,劳二爷挂心。”苏念瑶心头微暖,轻声回答。

简单的对话后,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一种微妙的气氛在灯下流淌。他并非善于言辞之人,她亦恪守本分,但这份沉默却不显尴尬,反而有种并肩作战后的疲惫与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忽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人声,似乎前院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墨寒眉头一蹙,刚站起身。

“砰!”

一声尖锐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夜的宁静,来自前院方向!

苏念瑶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待在房里,别出来!”沈墨寒脸色骤变,丢下这句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周身杀气弥漫。他身形极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已疾步冲出书房,顺手“哐当”一声带上了房门。

“二爷!”苏念瑶惊唤一声,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枪声!是冲着他来的吗?是周毅山的人?

书房外,立刻传来阿力紧张的声音:“苏小姐,您千万别出来!外面有兄弟守着!” 紧接着是更多杂乱的脚步声、呵斥声、以及又一声零星的枪响,然后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苏念瑶紧紧捂住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靠在门边,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以及门外守卫兄弟粗重的呼吸声。她不敢想象外面的情形,沈墨寒他……会不会有事?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想起他冲出去时那决绝而强悍的背影,想起他平日里的冷峻与偶尔流露的关切,想起那碗热腾腾的馄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比那日家破人亡时更甚。那时是绝望,此刻,却是因为牵挂。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书房而来。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夜露寒气的沈墨寒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冷峻,但衣衫略显凌乱,呼吸也比平时急促几分,右手手臂处的深色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隐隐有暗色渗出。

“二爷!您受伤了?”苏念瑶顾不得礼数,快步上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无妨,皮外伤。”沈墨寒瞥了一眼手臂,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被树枝刮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苏念瑶苍白的脸上和写满担忧的眸子里,那冰冷的眼神似乎融化了一瞬。

“怎么回事?”她急切地问。

“两个不开眼的杀手,混在送货的人里想摸进来。”沈墨寒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声音带着肃杀后的余韵,“解决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念瑶却能从这简短的语句中,想象出方才前院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解决了……那意味着,那两个人已经死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他世界的血腥与残酷。

“是……周毅山派来的人吗?”她颤声问。

沈墨寒放下茶杯,看向她,目光深沉:“还在查。但十有八九。” 他顿了顿,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放缓了些语气,“吓到你了?”

苏念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复又坚定地摇头。她看着他那道渗血的伤口,鼓起勇气道:“二爷,伤口需要处理,我……我去拿药箱。”

沈墨寒本想说不用,但看到她眼中不容拒绝的坚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淡淡“嗯”了一声。

苏念瑶很快取来药箱。她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外衫,露出精壮的手臂。那道伤口不算深,但皮肉外翻,看着依旧触目惊心。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抖的手,用干净的棉布蘸了清水,仔细地为他清洗伤口,然后撒上金疮药,再用白纱细细包扎。

整个过程,沈墨寒一言不发,只是垂眸看着她。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温热的呼吸偶尔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她离他很近,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女子特有的清甜气息,与他周身惯有的血腥和硝烟味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并不令人排斥。

包扎完毕,苏念瑶松了口气,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太过复杂,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灼热。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慌忙低下头,收拾药箱。

“以后……会更危险。”沈墨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苏念瑶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的怯懦已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取代:“我知道。我不怕。”

她不能怕。从他救下她的那一刻,从她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这条路,就已注定布满荆棘。而他手臂上这道为她而受的伤,更让她明白,她已无法独善其身,更不能退缩。

沈墨寒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火焰,那是在仇恨与恐惧中淬炼出的光芒。他心中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弥漫开来。

夜还很长,危机刚刚拉开序幕。但这一刻,两颗在乱世中漂泊的心,因共同经历的险境,靠得更近了。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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