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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5-11-24 18:43:54

沈墨寒的离去,仿佛抽走了堂口一部分刚硬的主心骨,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稀薄了几分。前院依旧人来人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凝重与谨慎。所有人都知道,二爷不在,强敌环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苏念瑶将那块乌木小牌用丝线仔细穿了,贴身戴在颈间,冰凉的木质贴着肌肤,时刻提醒着她肩上的责任与他临行前的嘱托。她没有让自己沉溺在担忧与离愁中,而是迅速调整心态,将自己投入到他留下的“战场”上。

她依旧居于后院小书房,但阿力每日的汇报变得更为详尽,不仅包括“暗影”传回的各种情报,还有堂口日常运作、各码头商铺的动静,乃至帮内一些微妙的人心浮动。沈墨寒赋予她的信任和权力,在此刻显现出作用——她成了连接前后院、稳定人心的一个重要节点。

这日,阿力汇报完江北尚无新消息传来后,脸上带着一丝愤懑:“苏小姐,还有一事。林管事那边,对近期加强几处外围据点防卫的开销颇有微词,在几位老管事面前抱怨,说这是无谓的浪费,劳师动众,还影响了正常生意。”

林管事是帮内老人,掌管财务,素来精明,但也有些守成和固执。沈墨寒在时,他自然不敢多言,如今二爷北上,他便开始流露不满。

苏念瑶放下手中的笔,神色平静。她早已料到会有人对沈墨寒采纳她的策略有所质疑,尤其是在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反而需要持续投入时。

“阿力哥,麻烦你请林管事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些账目上的事情想请教他。”苏念瑶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力有些意外,但还是应声去了。

不多时,林管事绷着脸走了进来,他对这位突然得势的“苏小姐”显然并不十分信服,只是碍于二爷的命令维持着表面客气:“苏小姐找老夫何事?”

苏念瑶起身,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态度谦和:“林管事请坐。近日整理文书,看到几处新增的防卫开销,念瑶对帮内财务规制不甚熟悉,特请林管事来解惑。比如,城西纱厂新增的二十人护卫队,每日饷银、餐食、装备损耗,依您看,这笔开销是否在合理范围之内?”

她并未直接反驳他的抱怨,而是以请教的口吻,将问题具体化。

林管事没想到她是问这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计算起来:“二十人……若按帮内标准饷银,加上食宿、刀棒损耗……每日约需……”他报出一个数字。

苏念瑶认真听着,然后拿起另一份文件:“那 compared to 上月,因货栈被纵火,我们损失的货物价值,以及后续修缮、抚恤伤亡兄弟的费用,林管事觉得,哪一边的代价更大?”

林管事顿时语塞。货栈损失的可是真金白银,还有弟兄的性命。

苏念瑶不等他回答,又缓声道:“再者,如今是非常时期。周毅山在江北劫掠药材,杀害老韩,意在激怒二爷,削弱我青帮。若我们在上海示弱,让他觉得有机可乘,再次发动类似货栈纵火,甚至更激烈的袭击,届时损失的,恐怕就不仅仅是这些防卫开销了。恐怕动摇的是整个青帮在上海的根基,和弟兄们对帮派的信心。”

她语气平和,条理清晰,既尊重了林管事的专业,又点明了当前的危机与长远利害。她没有用二爷的命令压人,而是用事实和道理说话。

林管事脸上的不忿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思。他掌管财务,自然懂得权衡利弊。之前只看到眼前多出的花费,却忽略了潜在的、更大的风险。经苏念瑶这一点拨,他顿时豁然开朗。

“苏小姐……所言极是。”林管事神色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一丝惭愧,“是老夫目光短浅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这防卫开销,确是必要。”

“林管事掌管财务,精打细算也是为了帮派着想,念瑶明白。”苏念瑶微微一笑,给予台阶,“日后还需林管事多多提点。”

一番交谈,不仅化解了潜在的内部矛盾,还赢得了这位老管事的尊重。阿力在一旁看得心服口服,越发觉得二爷留下苏小姐,实乃明智之举。

送走林管事,苏念瑶并未松懈。她重新拿起那截紫棠色的“云水缎”布料,对着灯光仔细查看。除了那特殊的徽记,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撕扯下来的。上面沾染的污渍,除了泥泞,似乎还有一些……极细微的、暗红色的斑点。

她心下一动,取来干净的棉布和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其中一个斑点。棉布上留下了一道极其淡的暗红痕迹。

不是泥土,更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这布料,或许不仅是包装物,更可能来自某个当事人,甚至可能是在争斗或匆忙中被撕扯下,沾染了血迹。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和自己的猜测告知阿力,让他通知“暗影”,在追查布料来源时,特别注意近期是否有与江南织造局相关的人员受伤、失踪或异常死亡的情况。

处理完这些,窗外已是月上中天。偌大的堂口后院,寂静无声。苏念瑶独自站在小书房窗前,望着江北的方向。

墨寒,你在江北可还顺利?是否遇到了危险?

她轻轻握住胸前的乌木小牌,冰凉的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远方的温度。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庇护的孤女,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们在上海的这一方天地,并为最终的复仇,积蓄着力量。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但她目光坚定,无所畏惧。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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