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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5-11-24 18:43:54

沈墨寒的捷报像一阵强风,短暂驱散了青帮上空的阴霾,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浓重的、带着血腥味的战云。苏念瑶的应对策略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对手的攻势,比预想的更为凌厉和卑劣。

就在江北捷报传来后的第二天夜里,变故发生了。

阿力几乎是撞开了小书房的门,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眼中满是后怕与愤怒:“苏小姐!出事了!刚才巡捕房的人突然出动,直奔我们三号码头!他们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搜查令,说接到密报,我们码头藏有大量鸦片!”

苏念瑶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然后呢?”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不由自主地绷紧。

“幸亏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加派了暗哨,兄弟们发现得早!”阿力语速极快,“当时正好有一艘货船卸完货,空仓等着装新货。巡捕房的人冲进去,直接就奔着那个空仓角落的几个空木箱去了!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注意!带队的那个洋人探长,一副笃定的样子,让人撬开箱子——”

阿力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庆幸的狠色:“结果里面是空的!屁都没有!他们不死心,又把整个码头翻了个底朝天,连耗子洞都没放过,还是一无所获!”

空的?苏念瑶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是自己这边加强防卫,日夜巡逻,让对方找不到下手栽赃的机会?还是……对方故意虚晃一枪,另有图谋?

“那个洋人探长什么反应?”苏念瑶追问。

“脸色难看得很!”阿力啐了一口,“像是吞了只苍蝇。什么都没找到,只能灰溜溜地走了。不过走之前,还撂下狠话,说让我们小心点,他们还会再来的。”

虚张声势?还是不甘失败?苏念瑶蹙眉沉思。这次失败了,下次呢?周毅山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的人有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接近过那个空仓?”她抓住关键点。

阿力摇头:“没有。暗哨盯得很紧,除了我们自己兄弟和正常装卸货的工人,没发现任何生面孔靠近。除非……对方是在更早的时候,在我们还没加强戒备前就动了手脚,但那时他们怎么确定巡捕房一定会去查那个特定的角落?”

这也是苏念瑶的疑惑。除非……帮内还有他们没查出来的、位置更高的内鬼,能够提前知晓巡捕房的行动目标,并精准布局?这个想法让她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客人到访,而且来者不善。阿力立刻出去查看,很快又返回,脸色更加难看。

“苏小姐,是《沪上新闻报》的记者,说要采访关于青帮码头被巡捕房搜查的事情,语气……很不客气。”

舆论的刀子,这么快就递过来了?看来,周毅山是打定了主意要多管齐下,军事、构陷、舆论,三箭齐发,非要置青帮于死地。

苏念瑶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避而不见只会显得心虚。

“请他们到前厅等候,我稍后便到。”

阿力一惊:“苏小姐,您要亲自去见他们?这太危险了!那些记者牙尖嘴利,而且明显不怀好意!”

“正因为他们不怀好意,我才更要去。”苏念瑶整理了一下略显素雅的衣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二爷不在,我便是这堂口的代表。若连面都不敢露,岂非坐实了他们的污蔑?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不能永远躲在沈墨寒的羽翼之下。既然风雨已至,她便要亲自站出去,迎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片刻后,苏念瑶步入前厅。那里坐着两名穿着西装、眼神精明的记者,旁边还跟着一个拿着照相机的助手。见到出来的竟是一位如此年轻清丽的女子,三人都是一愣。

“二位记者先生好,敝姓苏,暂代沈二爷处理一些堂口事务。”苏念瑶落落大方地在主位坐下,语气不卑不亢,“不知二位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为首的记者很快反应过来,语气带着试探与刁难:“苏小姐?倒是头回听说。我们接到消息,今晚巡捕房在青帮码头搜捕鸦片,不知是否属实?青帮对此作何解释?”

苏念瑶微微一笑,笑容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确有巡捕房同仁今夜莅临三号码头‘协助检查安全’,这是租界维持治安的常规工作,我们青帮一向积极配合。至于鸦片……”她笑容一敛,目光清亮地直视对方,“纯属子虚乌有!巡捕房的诸位可以作证,他们一无所获。我们青帮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守法经营,绝不容许任何违禁品玷污码头。不知贵报是從何处得到的‘密报’,这恶意中伤、扰乱视听的行为,不知是何人指使?我们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她一番话,滴水不漏。先是定性为“协助检查”,轻描淡写;再坚决否认鸦片指控,并拉巡捕房作证;最后反将一军,直指消息来源恶意中伤,姿态强硬,毫不退缩。

那记者被她的气势和逻辑慑住,一时语塞。另一名记者赶紧接话:“苏小姐言重了,我们也是例行求证。不过,近来市面上关于青帮与某些势力冲突的传言颇多,甚至牵扯到江北的武装劫案,不知苏小姐有何评论?”

这是想把水搅得更浑,将江北的事情与上海巡捕房搜查联系起来,暗示青帮涉黑涉暴。

苏念瑶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江湖传言,何足为信?青帮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致力于维护上海商界的平稳。至于江北之事,自有公论,我不便在此妄加评论。倒是近来,有些不明势力勾结官府,打压异己,意图垄断市场,其行径才真正值得诸位有良知的记者先生们深入调查,以正视听。”

她再次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对方,言辞犀利,寸土不让。

两名记者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今晚在这个年轻女子面前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可能被她抓住话柄,只得悻悻起身告辞。

送走记者,苏念瑶回到小书房,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与这些唇枪舌剑周旋,丝毫不比面对真刀真枪轻松。

阿力跟进来,脸上满是钦佩:“苏小姐,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把那两个家伙说得哑口无言!”

苏念瑶缓缓摇头,脸上并无喜色:“这只是开始。阿力哥,通知下去,从明天起,所有产业负责人,都要做好应对媒体刁难和官方盘查的准备。另外,让我们放出关于‘云水缎’和江南命案的线索,动作要快!”

她已经清楚地看到,周毅山亮出的刀锋,寒光刺骨。退缩,只有死路一条。唯有迎上去,斩断这只黑手,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她走到窗边,夜色深沉。江北的他,是否也正面临着同样的刀光剑影?

她握紧胸前的乌木牌,仿佛能从中汲取到远方的力量。

刀已出鞘,唯有血战。

(第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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