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灵隐寺后山，一处独立僻静的禅院。
青石板路蜿蜒而上，两侧是修剪得齐整的翠竹，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将山下的喧嚣隔绝得一干二净。
李松跟在裴琂身后，只觉得这地方安静得有些过头，连鸟叫都听不见几声。他家大人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没回府，也没去衙署，反而绕了半个城，来了这鲜有人至的后山禅院。
裴琂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玄色锦袍的衣角在微风中拂动，嗓音淡漠得听不出情绪：“守在外面，任何人来，都不许打扰。”
“是，大人。”李松躬身应下，心里却犯嘀咕。这院子里住的是什么金贵人物，竟要国师大人亲自守门？
裴琂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随即合上，将李松探究的目光彻底关在了门外。
院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套石桌石凳。一个身着月白常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石桌旁，手边放着一盏温茶，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那人面容俊秀，却带着一种久病不愈的苍白，眉宇间虽有几分温润，但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正是当朝太子，萧承泽。
“你来了。”太子见到裴琂，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却中气不足。
裴琂走到他对面坐下，并未行君臣大礼，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在此时这个场合，他们更像是故友。
“殿下怎会在此处？要不是你叫人传我书信，我怕是去你别院找你了。”裴琂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里与其说是修养，不如说是避世。
太子轻笑一声，提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别院里待久了，闷。听说灵隐寺的菩萨灵验，便来住几日，求个心安。”
裴琂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色深沉。
求心安？怕是不止。
太子见他不语，主动问道：“近来朝中可还安稳？”
“不安稳。”裴琂言简意赅。
他将茶杯放下，发出清脆一响，那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显得格外突兀。“沈尚书，被人检举通敌卖国。”
太子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温润的眉眼间染上一丝讶异：“沈敬言？我记得此人，在朝中为官数十年，口碑一向清正，怎会......”
“证据确凿。”裴琂打断了他的话，“从他书房暗格中，搜出了与北狄往来的信件。”
太子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将茶杯放回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才问道：“父皇......是什么态度？”
裴琂的眼神冷了几分，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当场下旨，沈家全族，流放北寒之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除了刚出嫁不久的女儿沈知黎，和她身边一个丫鬟。”
太子闻言，长长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石椅上，神色愈发疲惫。他身在皇家，他比谁都清楚，有时候证据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需要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