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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5-11-25 18:19:19

与此同时夜色深沉如墨,宫门早已下钥。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却悄无声息地驶入侧门,穿过重重宫禁,停在了皇帝日常起居的紫宸殿外。

谢珩整理了一下因匆忙而略显褶皱的朝服,深吸一口气,在内侍的引领下,低头躬身踏入殿内。

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黄,将皇帝朱景隆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他并未穿着龙袍,只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凝重的龙涎香气。

“臣,谢珩,叩见陛下。”谢珩跪下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皇帝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抬了抬手:“爱卿平身。深夜召你前来,扰你清梦了。”

“陛下言重,臣随时听候陛下差遣。”谢珩起身,垂手恭立,虽然面不改色,心中却是念头飞转。陛下深夜密召,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闲话家常。

皇帝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踱步到御案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案上一份摊开的奏折,语气平淡地开口:“今日,朕派了张太医去安远侯府。”

谢珩心中一动,安远侯温承礼之女病重之事,他略有耳闻。但他面上并不显露,只应道:“陛下体恤臣子,仁德之心,臣感佩。”

皇帝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谢珩,带着审视的意味:“温家的丫头,病得不轻。听说,今日花朝节,还与林家那小子,一同游过街。”

谢珩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陛下连这等微末小事都已知晓?他谨慎地回答:“少年人偶遇,同游一番,亦是常情。林家公子与温家小姐自幼相识,情分非比寻常。”

“情分?”皇帝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是啊,情分。陈郡谢氏,陇西林氏,再加上一个安远侯府……那这情分,可就有些意思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随意定格在某处,并没有看向谢蔺:“谢爱卿,你以为,这林修远与这温侯的女儿如何啊。”

谢珩心头巨震,皇帝这是在询问,更是在警告!他是在暗示林家与军功侯爵的往来过密,已引起了他的忌惮!天威难测,任何一丝结党营私的嫌疑,都可能为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他立刻撩袍跪倒,声音沉肃而坚定:“陛下!朝堂乃陛下之朝堂,自有陛下乾坤独断。臣等身为陛下臣子,唯知尽忠职守,报效皇恩,绝无二心!至于小儿女之事,不过是些许过往情谊,岂能与朝堂大事混为一谈?臣与温侯、林尚书,同殿为臣,唯有公义,绝无私交!我谢氏一族更是恪尽职守,从未想过旁的,更不会有旁的心思!”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表明了谢家的忠诚,也立刻划清了与温、林两家的界限,尤其强调了晚辈的交往无关政局。

皇帝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皇帝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爱卿的心意,朕自然知晓。你父亲当年为救我屡次遇险,你更是他留下的唯一的子嗣,朕信你,所以今日才来找你聊聊。起来吧。”

“谢陛下。”谢珩依言起身,后背却已惊出一层冷汗。

“温家那丫头,瞧着是个有福的。”皇帝忽然莫名又提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好了,夜色已深,爱卿回去吧。”

“臣,告退。”谢珩不敢多言,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了紫宸殿。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冷风一吹,谢珩才感到一阵后怕。陛下多疑,今夜召见,表面是因温晚生病而起,实则是在敲打谢家,更是对目前朝中几大势力若有若无的联系感到不满了。

他眉头紧锁,看来,自己与那温家……乃至与林氏那边的往来,都需更加谨慎才是。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深了。而躺在病榻上的温晚,浑然不知,自己已然成了一个微妙的焦点。

次日,天光未大亮,晨雾尚未散尽。京城的大街上,小贩们已经支起了摊位,蒸饼、热汤的香气混着清晨的凉意,开始唤醒沉睡的街道。一辆标志着安远侯府的家徽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一如往常地驶向宫城。

温承礼端坐车内,虽因昨夜担忧女儿未能安枕,眼底带着些许青黑,但官袍整齐,神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抵达宫门的时间,甚至比平日还要早些。

踏入等候早朝的朝房,温暖的炭火气息扑面而来,几位先到的大臣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温承礼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很快,几位相熟的同僚便围了过来,脸上大多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温侯,听闻令千金昨日身体不适,不知今日可好些了?”

“是啊,春日里风寒最是恼人,可大意不得。”

“府上若需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一时间,温承礼身边竟显得有些热闹。他一一拱手回礼,语气感激而克制:“多谢诸位同僚挂怀,小女已无大碍,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劳各位费心了。”

在这群人中,吏部侍郎林平之一反常态的并为多过亲近。他走到温承礼近前,脸上不变,眼神中却带着真诚的忧虑,朗声道:“温大人,昨日修远回去便同我说了,真是让人揪心。若有需要,我府上还存着几支上好的老山参,回头便让人送来。”

温承礼心中感念,拱手作了一礼道:“林兄费心了,温某心领了。太医已来看过,开了方子,已然见效,万万不敢再让林兄破费。”

就在这一片慰问声中,谢珩也走了过来。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并未像其他人那般凑得太近,只在适当的距离停下脚步,对着温承礼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温侯,听闻令嫒大好了,甚慰。”

他只说了这一句,甚至未曾停留在温大人身边片刻,只眼神再温大人身上停了片刻,便不再多言。

随即,他对着温承礼和林平之等人礼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便自然而然地侧身一步,给后续上前寒暄的同僚让开了位置,自己则退至稍远处,目光平静地望向朝房外渐亮的天色,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必要的礼节,并不欲过多参与这场围绕着安远侯府千金的关切之中。

他这般看似合乎礼仪、实则透着疏离的态度,与林平之的细微变化让温大人心里一顿,都知我三家素来有些情谊,不曾想落在圣上眼里,竟会有所怀疑。未来侯府的安定几家最好还是保持还有的距离。

温承礼面上不显,心中却因皇帝昨夜那番敲打,对谢珩此刻的故意“疏远”与林平之今日的“避嫌”,都有了更深的掂量。这朝堂之上,伴君如伴虎,圣上心意难测,为了侯府,避嫌应当是目前最好的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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