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太医开的方子果然极对症,几剂汤药下去,辅以饮食调理,温晚只觉得那股缠缠绵绵的虚弱感如潮水般退去,身体一日比一日轻松起来,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更让她欣喜的是,父亲在府中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原来,皇帝朱景隆体恤臣子,知晓温承礼爱女心切,且温晚此次病势汹汹,特批了他几日假期,让他在府中好生陪伴妻女,共享天伦。这份“天恩”让温承礼感激涕零,也让温晚有了更多与父母相处的机会。
身子一爽利,那颗被拘在府中许久的心便活络起来。温晚开始每日变着法儿地软磨硬泡,央求柳氏允许她带着春桃出门透透气。
“母亲,您看今日天气多好,花儿都开了,我就去西市逛逛,绝不去远处,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就回来!”
“整日闷在屋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了,出去走走,药都喝得香些。”
她时而撒娇,时而讲理,那双酷似柳氏的杏眼里满是期盼,直看得柳氏心软。
柳氏终究拗不过她,又见她确实大好,便再三嘱咐春桃好生看顾,允了她在状态好时每日短时外出。
于是,温晚便如同放出笼子的小鸟,带着春桃在京城的街巷间惬意漫步。她偶尔会遇见林修远,他似乎总是行色匆匆,隔着人群远远地拱手一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便继续赶路,并不多做停留。
而有些奇妙的是,谢珩好像日日忙的脚不沾地,虽然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但是温晚对于是不是能“偶遇”谢珩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而温晚和谢珩有时会在墨韵斋外的街角擦肩而过,有时是在某座石桥畔偶遇,谢珩或骑马,或步行,长身如玉的身边偶尔跟着一或两个随从。只是他的态度始终如一地冷淡,即便视线对上,也只是漠然移开,仿佛她与路边的石阶并无不同。
【目标人物谢珩,心意值:加0.1(停滞)。】
【当前目标人物心意值:3.2%】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波澜,因为进展过于迟缓,小青只保留了对好感度增加的提示系统,并说有事温晚可以喊它,它会立刻出现。
因为小青是一个初级攻略系统,没有交际圈,对于攻略几乎没有靠谱的建议,而温晚这个初次穿越没什么社会阅历的白板对于攻略谢珩也更是无可奈何。
她试过主动搭话,却只换来更冷的回应,根本摸不清这位冰山权臣的到底在想什么。几次之后,她索性也放了开来,心想: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攻略之事,顺其自然吧。
于是她将更多心思放在了享受这难得的自由上,看杂耍,听小曲,逛各式各样的铺子。
每日归家,她都不忘去西市最有名的点心铺子,买上一份刚出炉、还带着温热酥香的荷花酥。那是柳氏最爱吃的江南点心,层层酥皮绽开如花瓣,中间一点嫣红,甜而不腻。
晚膳过后,便是一家人最温馨的时光。温晚会捧着荷花酥送到父母面前,然后绘声绘色地讲述今日街上的见闻。
“父亲,母亲,你们是没看见,今天西市口那个变戏法的,能把活生生的鸽子从空帽子里变出来!围观的人叫好声都快要把棚子掀到天上去啦!”
“还有啊,我看见有卖琉璃盏的,离得好远就能看见透亮透亮的,在太阳底下能折射出七彩色的光,可好看了呢!”
她手舞足蹈,眉眼弯弯,清脆的声音像玉珠落盘,驱散了府中多日的沉闷。温承礼和柳氏总是含笑听着,享受着她这份鲜活的快乐。
然而,每当温晚不经意间提起:“好像看见林哥哥了,他骑着马过去,好像很忙的样子。” 或是,“在墨韵斋附近碰见谢公子了,他还是那样,冷冰冰的,不怎么爱搭理人。”
这时,温承礼端着茶盏的手会微微一顿,随即含糊地“嗯”一声,或是转移话题道:“市井杂耍,看看便好,莫要凑得太近。” 连一向最是温柔、笑着听她胡闹的柳氏,也会微微收敛笑容,轻轻拍拍她的手,柔声道:“晚儿,在外面见到外男,点头致意便好,莫要多言。” 却绝不接关于林修远或谢珩的话头。
一次两次,温晚只当是父母教导她闺秀礼仪。可次数多了,她敏锐地察觉到,父母对这两人的名字,尤其是当她同时提起时,有一种近乎讳莫如深的回避。这不禁止她心生疑惑:父亲和母亲,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于是晚上温晚早早上床休息叫来小青探讨【宿主,据小青了解,谢家,林家跟侯府家族实力都很强大,当今圣上朱景隆呢,是庶出的次子。当年太子薨逝,他为皇太子,先皇定下朱景隆继任大统,好多大臣进谏,持反对意见。】
【而圣上登基时虽有治国之才,行事作风也很有先皇风范,但因身份问题,好多大臣并不拥护。是先帝放话除他没有人能胜任,且谢氏力排众议,才得以登上帝位的。】
【如今你与兵部尚书之子林修远是青梅竹马,林大人兵部尚书,手握军权。温大人定远侯还是薨逝太子的少傅,手握军功。皇上怎能不多想。侯府树大招风,你心思简单不代表别人心思简单,行差错路都恐会招来杀身之罪。】
“那岂不是我的攻略之路遥遥无期,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温晚欲哭无泪。
【小青认为,保住小命要紧,观察局势,慢慢认识那个谢珩。宿主你先养精蓄锐,先护住自己跟侯府要紧。然后才是找机会跟谢珩接触。】
温晚躺在床上盯着玄黑色的繁复帐顶久久不能入睡,金线在幽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沉稳的光泽…夜渐渐黑沉了,带来一室静音……
又过了不知多久,温晚翻了个身侧,房间里烛火被捻得只剩下豆大一点,在灯罩里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悄无声息地染亮了床榻边的一角。
而温晚侧卧在锦被之中,呼吸清浅,如同春日溪畔拂过新柳的微风,几乎听不见声响。长长的睫毛像两把乖巧的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掩了白日里那双灵动的杏眼。病后初愈,她的脸颊还带着些许苍白的倦意,但睡梦中血气微微回流,又透出一点淡淡的、健康的粉色,如同上好的白瓷染上了初开的樱花汁液,脆弱又美好。
或许是日间游玩确实乏了,也或许是那安神汤药起了作用,她的睡颜十分安宁。一头乌黑润泽的青丝铺散在枕上,更衬得那张小脸莹白如玉。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嘟着,透出几分不设防的稚气,与白日里那个在父母面前巧笑嫣然、在街头巷尾好奇张望的少女判若两人。
但是少女安恬的眉宇间,似乎还笼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化开的轻愁。偶尔,她的指尖会无意识地蜷缩一下,抓住被角,仿佛在睡梦中依旧在思索着什么难解之事,或是于一片虚无中,想要握住一点依靠。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悄悄流淌进来,温柔地覆在她身上。她就那样静静躺着,像一尊被精心呵护的玉像,所有的灵动、机敏、以及那份来自异世的疏离感,都在此刻收敛了起来,只剩下全然的放松与依赖,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