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气晴好,温晚带着春桃又在街上闲逛,却见今日的集市格外不同。沿街多了许多卖香烛、花卉和各式精巧佛像、福袋的摊位,人流也比往日更密集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夹杂着花香和糖人的甜香,营造出一种既庄重又欢快的独特氛围。
“春桃,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怎的这般热闹?”温晚好奇地四处张望,扯了扯春桃的袖子问道。
春桃笑着解释:“小姐,您忘了?今儿个是四月初八,浴佛节呀!传说这是佛祖释迦牟尼诞辰的日子,各大寺庙都会举行法会,用香汤沐浴太子像呢。百姓们也都会去寺庙上香祈福,或者买些花草放生求功德,街面上自然就热闹起来了。”
温晚一听,眼睛一转,顿时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子。这是个接近谢珩的好机会,给他制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吧。
“浴佛节?听着就很有意思!”她拉住春桃的手,语气兴奋还带着央求的意味,“春桃,我们既然赶上了,也去放生吧?就去附近的河岸边,给父母求平安,好不好?”
春桃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她谨慎地看了看摩肩接踵的人流,低声道:“小姐,您的身子才刚好些,这里人多眼杂,万一冲撞了……夫人若是知道,定要责罚奴婢的。而且,这河水清凉,沾了水恐怕小姐回去又要身子不好受了。”
温晚见她担忧,立刻保证道:“你看今天阳光多好呀,就当是去做做好事,佛祖也会保佑我以后少生病,父亲母亲身体安康的,你说呢~”她摇晃着春桃的胳膊,软语相求,“好春桃,你就答应我吧,回去我给母亲买她最爱的荷花酥时,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蟹粉酥!好不好嘛~春桃你最好了~是不是~”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那充满期盼、熠熠生辉的眼眸,心知她病中憋闷久了,实在不忍再拒绝。再想到浴佛节本就是行善祈福的日子,去河边放生或许真能保佑小姐身体健健康康,少生些伤身的病,便终于松了口,无奈又宠溺地笑道:“那……那好吧小姐。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不许乱跑,而且要早点回府”
“好的好的,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温晚虽然乖巧的发誓但心里却在暗笑“才不,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谢珩你可不要不来哦。”
温晚跟春桃在集市上精心挑了几条格外肥硕鲜活的大鱼,让春桃帮着提了,主仆二人便朝着城外那条清澈的护城河走去。
到了河边,柳枝拂水,波光粼粼,温晚却不急着将鱼放进河里。她寻了处水草丰茂的岸边坐下,将鱼篓放在脚边,目光却不时地飘向不远处那座横跨河面的石拱桥,神态悠闲,仿佛在欣赏风景,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心中纳闷,小声问道:“小姐,咱们不是来放生的吗?这鱼离水久了,怕是不好吧?”
温晚却只神秘地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了一声,我在等待一个吉祥的好时间,且得等一会呢,便耐心地望着桥头方向。
春桃疑惑的看着神神秘秘的小姐,小姐病了一场倒是越发活泼了,也好,之前整日里泡在药罐里,人都熬苦了。现下春桃看着小姐充满活泼朝气的脸心里比温晚还开心。
不多时,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桥头。正是谢珩。他今日未着官服,穿了一身天水碧的杭绸直裰,颜色清雅,比平日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疏朗。远看妥妥一个翩翩少年郎。只见他步履从容,正欲过桥,目光则淡淡的扫过河面。
温晚见他出现,不动声色地蹲下身,伸手进鱼篓里,假意摆弄着那几条还在挣扎的大鱼。阳光正好,洒在河面上,碎成万千跳跃的金鳞,大鱼身上湿漉漉带着水汽、鱼鳞反射着炫目光泽的与河面波光粼粼的景色交相辉映,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用手指轻轻划过冰凉的鱼身,感受着那滑腻的触感和蓬勃的生命力,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住桥上那抹蓝色的身影。
心中默数:“三、二、一!”
就在春桃还在疑惑小姐为何迟迟不放生时,只听“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还没看得清发生了什么,小姐就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小姐——!”春桃的尖叫瞬间划破了河边的宁静,她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扑到岸边,只见水面上一只苍白的手在胡乱扑腾,自家小姐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只剩下乌黑的发顶时而浮出水面,情况看似万分危急!
桥上的谢珩自然也看到了这惊变。他脚步猛地顿住,目光锐利地投向落水处,立刻认出了那个惊慌失措的丫鬟是安远侯府的人,再看水中那挣扎的身影和散开的衣裙,不是那位体弱多病的温家小姐又是谁?
“救人!”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反应,未及细想这体弱的小姐为何会来河边,又为何会突然落水。只见他身形一动,如同鹞鹰般利落地翻过桥栏,“噗通”一声,那抹天水碧的身影便毫不犹豫地扎入了清凉的河水中,迅速朝着那挣扎的身影游去。
水下的温晚,看到那抹水碧色的身影快速靠近,晶亮的眼睛猛的闭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得逞地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