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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5-11-25 18:19:19

次日,京城一家颇有名气的茶馆里,正值午后闲时,几个穿着体面的商贾和妇人围坐一桌,点心没动几口,唾沫星子却飞得老高。

“听说了吗?昨儿个浴佛节,安远侯府那位千娇百媚的嫡小姐,在护城河边落水了!”一个瘦长脸的男子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窥知秘辛的兴奋。

“何止听说!”旁边一个穿着绛紫色绸裙的妇人立刻接话,用帕子掩着嘴,却掩不住话里的兴味,“我家那口子昨儿个正好从那边路过,亲眼瞧见的!啧啧——你是没看见,谢家那位公子,就是陈郡谢氏的谢珩,直接就从桥上跳下去,把人给捞上来了!”

另一个圆脸夫人立刻瞪大了眼,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夸张的同情,实则满是窥探:“哎哟喂!这……这从水里抱上来的时候,听说衣衫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那身形曲线……岂不是都被看光了去?”她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这还怎么好嫁人啊?虽说事急从权,可终究是叫外男碰了身子,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人都瞧见了……”

“可说不是呢!”瘦长脸男子一拍大腿,“安远侯府、陈郡谢氏,这可都是顶了天的人家!出了这档子事,嘿嘿,这下可有热闹看喽!保不齐啊……”他挤眉弄眼,未尽之语引人遐思。

正当几人说得起劲,仿佛已经预见了两大世家因此事掀起的波澜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胡乱说些什么!好好吃你们的饭,别说些不该说的,小心祸从口出!”

几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林修远不知何时站在他们桌旁。

他今日穿着一身墨青色暗云纹杭绸直裰,相较于平日偏爱的浅淡颜色,这身衣着显得沉静而内敛,却也更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腰间束着玄色宽带,仅坠着一枚品相极佳的深色青玉玉佩,此刻那玉佩正随着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得吓人,那双惯常带着笑意的修长手指,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合拢的泥金折扇扇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显然是刚刚进门,恰好听到了他们的议论。

那圆脸夫人认得这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顿时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摆手:“啊,是是是,林公子,我们胡说八道的,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啥也没说!”其他几人也赶紧噤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林修远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几人,没再多言,面无表情地转身,大步离开了茶馆,那背影带着一股与这身沉静衣着截然不同的凛冽气息。

见他走远,那瘦长脸男子才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撇撇嘴,对着林修远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嘀咕:“瞧他那样儿……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落水的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呢!”

“就是,”圆脸夫人也恢复了神色,用帕子扇着风,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们不过说说事实罢了。这京城啊,眼看就要有风雨喽。”她说着,端起茶杯,眼神却飘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因一场意外落水而悄然改变的局面。

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起身道:“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吃完了就散了吧,我还有一大堆活没干呢。”虽如此说,他脸上却也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神色。

小小的茶馆一角,风波暂息,但那窃窃的议论和意味深长的目光,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正悄然扩散至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流言,已然插上了翅膀。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待几桩军政要务奏禀完毕后,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朱景隆,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文官队列中的安远侯温承礼,语气平和地开口:

“温爱卿,朕昨日听闻,府上千金似乎受了些惊吓?”

温承礼立刻应声出列,步伐沉稳,行至御阶前,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后怕,声音清晰而恭谨:“回陛下,承蒙陛下挂念,小女昨日于护城河边不慎失足落水,确受了一番惊吓。万幸得天佑,恰逢谢尚书经过,仗义施以援手,方才化险为夷。臣感激不尽,亦深感皇恩浩荡,此前陛下派太医诊治,方使小女底子稍固,方能经受此劫。” 他言语之间,既说明了情况,感念了谢珩之恩,更不忘将功劳归于皇帝的“仁德”,应对得极为妥帖。

皇帝目光微转,落在另一侧身姿挺拔的谢珩身上:“哦?谢珩,竟有此事?”

谢珩闻声,亦从容出列,与温承礼并肩而立。他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昨日所为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拱手回禀,声音清越沉稳:“陛下明鉴,昨日臣恰巧路过,见有人落水,情况危急,不及细想便下水施救。事后才知是温侯千金。此乃臣份内之事,不敢居功。温小姐吉人天相,方能转危为安。” 他寥寥数语,将一场可能引发诸多联想的“英雄救美”淡化为纯粹的偶然与举手之劳,既全了礼数,又撇清了可能附着的其他意味,同样滴水不漏。

皇帝朱景隆听着,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转而关切地问道:“温晚那丫头,可还好?需不需要朕再派太医去看看?”

温承礼连忙再次躬身:“谢陛下隆恩!小女已无大碍,只是还需静养将息几日,实在不敢再劳动太医圣手。”

在此问答之间,皇帝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极快地掠过站在稍后位置的兵部尚书林平之,见他眼观鼻、鼻观心,面容平静,并无丝毫异样,一直微微抿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仿佛某种隐忧得到了确认。

“无事便好。”皇帝语气缓和,随即对温承礼和谢珩道:“两位爱卿下朝后,来紫宸殿一趟。”

“臣,遵旨。”两人同时应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回荡,随后恭敬地退回到各自的队列之中。朝堂之上,暗流虽未显,却已因这看似寻常的问询,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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