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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5-11-25 18:19:19

熙攘的街道上,人声鼎沸,道路两旁的各色食摊飘散出诱人的香气,却掩不住某些角落滋生的闲言碎语。

巧得很,又是前几日在茶馆里窃窃私语的那几人,此刻正聚在一个卖胡辣汤的摊子旁,端着粗瓷碗,嘴里却也没闲着。

“哎,听说了没有?那安远侯府的嫡女,昨日又在街上……”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汉子挤眉弄眼,话只说半截,意味却深长。

旁边一个穿着藏青布裙的妇人立刻接口,撇了撇嘴:“啧啧……真是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稳重样子!落水的事儿才过去几天,就又抛头露面,还……”

另一妇人刚放下手里的烧饼,用帕子擦了擦嘴,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精明:“可说不是呢!我要是她呀,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在府里头避上几个月风头,等这事儿被人忘了再说。这般招摇,不是平白惹人议论么?”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闻言,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窥破秘密的得意:“要我说啊,你们都想浅了!这侯府嫡女,怕不是……对那谢家公子有意思吧?”

先前那藏青布裙的妇人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怪不得!又是送点心又是追着跑的!原来存的是这个心思!”

尖嘴猴腮的男子见有人附和,更加得意,摇头晃脑:“这不明摆着吗?就是不知……咱们的安远侯爷,对此作何感想喽?”他话语刚落,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一个身影,脸色微变,连忙用胳膊肘撞了撞同伴,朝着摊子外努了努嘴,压低声音急促道:“快,先别说了!免得平白无故触了霉头。”

几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林修远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望着他们这边。他今日穿着一身颜色偏深的靛蓝长衫,腰间束着同色系带,并无过多佩饰。逆着光,看不太清他具体的神色,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人清晰地感觉到,他此刻的脸色,绝非愉悦。

那藏青布裙的妇人心里一咯噔,默默抿紧了嘴唇,低下头,不敢再与之对视。

林修远缓步走近,目光在那几人身上淡淡扫过,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光天化日,聚众嚼舌,胡乱编排官家女眷,兀的损人清白。”

他没有厉声呵斥,甚至连音量都没有提高,但那句“损人清白”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了几人心上。

这边几个妇人闻言,心照不宣地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和讪讪,再不敢多言,纷纷埋下头,假装专注地吃着碗里早已凉透的食物,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

林修远也没再多说,只是那身靛蓝衣衫衬得他面色更沉,在原地停留片刻,便转身融入了人流,只是那背影,比来时似乎又冷硬了几分。流言并未因他的警告而止息,反而因他这明显的维护,在暗处发酵得愈发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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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温晚这次在街头的“壮举”所引起的风波,似乎并未传到皇帝朱景隆的耳中——又或者,这位深谙权衡之术的帝王已然知晓,却选择了暂时不作理会,静观其变。

然而,定远侯温承礼却是第一时间便知晓了。次日下朝,百官鱼贯而出,温承礼加快几步,在宫门外白玉石阶下唤住了正要登车的谢珩。

“谢大人,请留步。”

谢珩闻声驻足,转身看来。他依旧身着绛紫色官袍,清晨的日光落在他腰间悬挂的那枚羊脂白玉螭龙纹佩上,温润的玉质流转着内敛的光华,与他整个人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官帽之下,他神色平静,并无被打扰的不悦。

温承礼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感激,拱手道:“谢大人,昨日小女行事鲁莽,当街惊扰,实在不成体统。多谢大人宽宏,不予计较。” 他话语间将姿态放得很低,既是致歉,也是替女儿转圜。

谢珩闻言,目光微动,却并未落在温承礼脸上,只眼神淡淡的掠过远处宫墙的飞檐,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温大人客气了。令千金年纪尚小,正是天真烂漫之时,行为活泼些也是常情,谈不上冒犯。” 他既未承认温晚的行为是针对自己,也未否认,只轻描淡写地将之归为“年纪小”、“活泼”,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温承礼话中的尴尬。

温承礼见他如此回应,心下稍安,又就着天气、公务等不痛不痒的话题寒暄了几句。谢珩也一一应对,言辞得体,却总是带着一点疏离。

片刻后,两人便在宫门外拱手作别,各自登上了早早在旁等候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光线微暗,将谢珩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端坐着,背脊挺直,是与生俱来的仪态。官帽已被取下,置于身侧,露出整张清隽而淡漠的脸。车帘随着行进微微晃动,偶有光线掠过,在他眉眼间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的右手随意搭在膝上,指节修长,左手却无意识地抬起,用指腹极轻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羊脂白玉佩光滑沁凉的表面。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而规律,仿佛在借此理清某种纷乱的思绪,又或许只是在感受那玉石独有的、能让人安定的温度。

目光低垂,落在车厢内铺着的暗色绒毯上,却又似乎并未聚焦,瞳孔深处是一片外人无法窥见的幽深。他的唇角习惯性地微抿着,形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看不出丝毫情绪。

然而,那摩挲着玉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极其短暂,若非一直注视,绝难发现。随即,他的视线微微偏移,睫毛落下看不清楚眼中什么情绪。

那只原本摩挲玉佩的手缓缓放下,重新搭回膝上,指尖却微微向内蜷缩了一下,像是要握住什么,又像是要避开什么。

整个车厢内,唯有他清浅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指尖偶尔与衣料摩擦产生的细微声响。他像一座沉默的玉雕,所有的情绪与思量都被严密封存在那副清冷完美的皮囊之下,无人能窥见其下是否暗流涌动。直到马车轻轻一顿,停了下来,府邸已到,他才倏然抬眼,眸中所有短暂的、可能存在的飘忽瞬间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冷定,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沉寂与那些细微的动作,都不过是行程中一段无意义的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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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府,书房内。

温承礼负手在窗前站了许久,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直到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才转过身。

廊下传来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骤雨敲打在青石板上。紧接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鹅黄色的娇俏身影闪了进来,带着一股清新的、充满活力的风。

“爹,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温晚走到书案前,微微歪着头,唇角上扬,露出一排编贝般的皓齿,嗓音清脆宛转,如同春日的银铃,瞬间打破了书房内沉凝的气氛。

温承礼看着女儿那张不谙世事、明媚鲜妍的脸,原本在腹中斟酌了许久、带着些许责备与告诫的话语,此刻竟有些难以出口。他沉默了片刻,才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试探着开口:“晚儿……你昨日,可是又在街上遇见那谢家公子了?”

“是呀!”温晚回答得干脆利落,脸上毫无忸怩之色,反而带着点献宝似的得意,“我还给了他一大包刚买的、最好吃的荷花酥,送与他感谢那日出手相救呢!总不能白受人恩惠不是?”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温承礼的眉头不由得皱紧,声音沉了几分:“你可知……旁人看见,都是如何议论此事的?”

“左不过是一些没有用的闲话罢了,”温晚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神态天真又带着一种与现代思维契合的洒脱,“我自己行事光明磊落,青天白日之下,对救命恩人表达感谢而已,有什么可以被他们抹黑的?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便说去。”

看着女儿这副全然不将世俗非议放在心上的模样,温承礼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疼惜交织的复杂神色。他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早已倒好、温度适中的茶水,饮了一口,仿佛要借此压下心中的焦虑。

“你呀……还是太年轻。”他放下茶盏,语气沉重,“你可知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啊!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有些事情,本不是错,但被千万张嘴说过之后,便成了洗刷不掉的污点。”他看向女儿,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晚儿,你记住,你是安远侯府的嫡女,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家族的门风与脸面,在外定要小心谨慎,莫要授人以柄。”

温晚见父亲神色凝重,知道他是真心担忧,便收敛了方才的随意,乖巧地垂下眼睫,应声道:“是,女儿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说完,她上前一步,挽住温承礼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声音软糯地开始卖乖:“爹爹别生气嘛,女儿以后一定乖乖的,多读书,少出门,绝不给爹爹惹麻烦!爹爹笑一个好不好?”

看着她这娇憨讨巧的模样,温承礼心头那点沉重和无奈,终究被浓浓的慈爱所取代。他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终是露出了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你呀……就会哄为父开心。”

书房内,先前那点凝滞的气氛,此刻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馨融洽的父女亲情。只是温承礼眼底深处,那抹对于未来、对于流言的隐忧,却并未完全散去。

谢府书房

谢珩已换下庄重的朝服,身着了一身素雅的月白云纹杭绸直裰,更显其身姿清逸,气质出尘。他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手边是处理完毕的公文,烛火跳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暗的光影。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任何书卷上,而是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深思的若有所思,定格在书案一角——那个与这满室清贵雅致格格不入的、早已冷透僵硬的油纸包上。

荷花酥的甜香早已散尽,只剩下油纸本身略带尘嚣的气息。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眸色深沉,无人能窥见其下翻涌的,究竟是厌烦,是困惑,抑或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澜。

街头

此后接连好几日,温晚带着春桃在以往“偶遇”谢珩的街道、桥头、书斋附近转悠,却再也没能捕捉到那抹清冷挺拔的身影。

“奇了怪了……”温晚手里捏着一根新买的糖人,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小声嘀咕,“这个冷脸怪,难不成是嫌我烦,故意躲着我不成?”她想起那日谢珩拒绝荷花酥时冷淡的神情,以及那句“注意言行”的告诫,不由得暗自撇了撇嘴,糖人在嘴里化开的甜味似乎都淡了几分。

“啧,不好玩——” 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不服气的情绪,将最后一口糖人咬得咔嚓响,“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谢珩,咱们走着瞧。”

虽是这么想着,但连日来的扑空,还是让她原本高涨的“攻略”热情,像是被戳了个小孔的气球,悄悄泄掉了些许劲头。

【心意值: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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