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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5-11-25 18:19:19

这一日,温晚特意穿了一身鹅黄柳绿间色齐胸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花纹,臂弯间挽着一条浅杏色披帛,整个人娇俏明媚得如同春日枝头初绽的迎春花。她手里轻轻颠了颠刚从铺子里买来的、用油纸包得方正还带着温热的荷花酥,正与春桃在街上闲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忽地定住了。

只见不远处,谢珩正信步走来。他今日未着官袍,换了一身月白云纹的广袖长衫,外罩一件雨过天青色的薄纱半臂,色泽清雅,与他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浅金的光晕,远远看去,当真是丰神俊朗,清逸出尘,说不出的好看。

温晚眼睛一亮,心头那点“缠郎”心思立刻活跃起来。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范,连忙拉起还在东张西望的春桃,压低声音道:“快,跟上!” 说着便提着裙摆,小跑着朝谢珩迎了上去。

“小姐!小姐您慢点!这样跑、于礼不合啊!要注意言行举止!” 春桃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慌忙跟上,急得在后面小声提醒,“诶!小姐!”

温晚却充耳不闻,一口气跑到谢珩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因奔跑泛起健康的红晕,几缕发丝从鬓边散落,更添了几分活泼生动。她仰起脸,将手中的荷花酥往前一递,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充满了真诚与毫不掩饰的热情:“谢珩!真巧,又遇见你了!正好,感谢你那日河里救我!哝,这个给你,西市最好那家铺子刚出炉的荷花酥,可好吃了,给你尝尝!”

谢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直白的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就要蹙眉,目光落在她因奔跑而微乱的发髻和那双清澈见底、满含真挚望向自己的眼眸时,到了嘴边的、关于“闺秀仪态”的教训话语,不知怎的竟没能说出口。他淡色的唇抿了抿,最终只是偏开视线,语气平淡地回了句:“多谢。只是,我不喜吃此类甜腻的糕点。”

“那你喜欢吃什么?”温晚立刻追问,身子不自觉又向前倾了倾,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让谢珩都有些招架不住,“我买来送你!”

谢珩被少女这过于直白和热烈的示好晃得微微一怔,清冷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他很快恢复常态,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冷淡了些,带着刻意的疏离:“不必费心。左右不过是些甜腻糊嘴的东西。温姑娘,你一个闺中女子,当注意言行,如此……于你清誉无益。”

闻言,温晚顿时不高兴地撅起了嘴,想也不想就回嘴道:“什么甜腻糊嘴,好心给你,你还挑三拣四!给你你就拿着,还能害你不成!” 话音未落,她直接伸手,抓住谢珩垂在身侧、一时不察的手腕,将那包还带着她掌心温度和点心香气的荷花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微凉的掌心里。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生怕他再还回来,立刻松开手,转身拉起还在发懵的春桃,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只留下一个明媚又带着点小脾气的背影。

谢珩愣在原地,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那包突兀的、带着温度的荷花酥。指尖传来油纸粗糙又温暖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他望着少女离去的身影,那鹅黄柳绿的色彩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握着点心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一下,那力道轻微得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

温晚那不管不顾塞点心的举动,以及她与谢珩站在一处说话的情景,早已落入了周遭百姓眼中。方才还只是好奇张望的人群,此刻已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那声音不大,却像蚊蚋般清晰钻入耳中。

“快看……那就是前几日落水的安远侯府嫡女……”

“啧,光天化日之下,与男子当街拉扯……这行为举止也太……”

“不是说身子弱吗?我看跑起来倒是利索得很,还主动送东西……”

“谢公子真是好涵养,这般被纠缠也没动怒……”

“名声都那样了,还不懂得避嫌,真是……”

这些议论声碎碎叨叨,带着窥探、鄙夷和一丝幸灾乐祸,像细密的针,无声地刺向那离去的明媚背影。

谢珩握着那包温热的荷花酥,听着周遭越来越不堪的低语,眉头骤然锁紧。他倏地抬眼,目光如浸寒冰,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聚拢的人群。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一种清晰的厌恶,让接触到他视线的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聚众非议官家女眷,是何道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救人危急,乃君子本分,何时成了可供尔等嚼舌的谈资?安远侯府千金行事如何,还轮不到旁人妄加置喙。”

他话语依旧克制,甚至带着训诫的意味,但那句 “轮不到旁人妄加置喙” ,却分明透出一种超出事理之外的维护。他自己似乎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偏向,只觉得这些闲言碎语格外刺耳。

“都散了吧。”他最后冷声命令道,不再看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转身欲走。

人群在他的目光和话语下,如同被寒风刮过的秋草,迅速低伏散去,不敢再多言。只是那揣测的目光,依旧在暗处交织。而谢珩手中那包荷花酥的温度,似乎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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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拿着那包已然凉透的荷花酥回了府,径直去了书房处理公务。待卷宗批阅完毕,天色已晚,他刚想扬声唤小厮通知厨房备饭,抬眼间,目光便落到了书案一角那抹突兀的油纸包上。

昏暗的灯火下,那包点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还带着白日里少女奔跑而来的气息。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温晚那双亮得灼人的杏眼,以及她不管不顾将点心塞进他手里时,那带着点蛮横的娇憨模样。

“呵……”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逸出一声极轻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嗤笑,“还真是……挺幼稚的”。 与那日在花园中,埋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情态如出一辙。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解开了系着的细绳,打开了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造型精致,却因颠簸和冷却显得有些塌软的荷花酥。他拈起一块,迟疑片刻,还是送到了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酥皮在口中散开,凉透的猪油香气混杂着过分的甜腻瞬间充盈了口腔。他微微蹙眉,将那口点心慢慢咽下,语气带着惯常的清淡评价:“这般甜腻的糕点,也就骗骗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吧。”

说罢,他将剩下的半块荷花酥放回油纸包,推到桌案远离自己的另一角,仿佛要隔绝那甜腻的气息。随即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水,饮了一大口,试图冲淡口中那不适的甜味,这才起身,唤来小厮,吩咐厨房备饭。

不多时,晚膳摆上。一如既往的简单清淡:一碟清炒时蔬,只略点了几滴油盐;一盘素净的笋丝炒肉片,不见半分酱色;外加一碗熬得米粒开花的白粥。这便是谢珩的晚饭。他向来不喜味道厚重、油腻甜咸的食物,总觉得那些东西吃下去,不仅腻味,连带着思绪都会变得混沌迟缓,让人浑身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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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安远侯府,温晚的闺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时下流行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时而为书中才子佳人的坎坷遭遇蹙眉,时而又因有趣的桥段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甚是自得。

榻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洁白的米糕上点缀着金黄的糖桂花,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她看得入迷时,便信手拈起一块,配着旁边一杯温热的桂花茶,小口小口地吃着,甜香在唇齿间弥漫,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一个清冷孤寂,对着清粥小菜;一个温暖自在,伴着甜糕香茶。同一片夜色下,两人的心境与生活,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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