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清晨，寒意刺骨。废弃的采石场上，却已经热火朝天。
舞丽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最后一次检查着“洪荒一号”的各个连接部位。那台笨重的原型机在苍茫的群山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原始的工业力量感。
“低温启动……是个考验。幸好提前用棉被和炭盆给机器做了‘热身’，油料也选了凝点更低的那批。”她心里默默复盘着预案，“这要是在现代，直接加个乙醚启动液就搞定了……”
李崇山将军带着一众将领准时抵达，他们并未靠近，只是在不远处的高坡上设座观看。柳云志作为对接人，也站在将领队伍的末尾，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神情。
明轩站在舞丽身侧，低声道：“不必紧张，按计划进行即可。”
舞丽点点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怀疑、或漠然的士兵面孔，知道今天这场演示，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赢得这些铁血汉子的初步认可。
“第一项演示，动力对比！”舞丽清亮的声音在采石场上空响起。
她命令两组士兵，分别使用传统的十人绞盘和连接着“洪荒一号”的夯锤，去撞击场地中央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开始！”
绞盘组的十名壮汉喊着号子，奋力推动绞盘，绳索缓缓收紧，带动巨大的撞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巨石，碎石飞溅，进度缓慢而吃力。
而另一边，随着舞丽一声令下，工匠奋力摇动“洪荒一号”的启动臂。机器发出一阵沉闷的咆哮，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沉重的夯锤被迅速拉升，然后带着骇人的风声，轰然砸下！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那半人高的巨石竟被这一击砸得四分五裂！
绞盘组的士兵们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碎石，又看了看那台依旧在“突突”作响、稳定运行着的铁怪物，脸上写满了震撼。
高坡上，李崇山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鹰。他身边的将领们也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柳云志脸上的讥讽僵住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舞丽心中稍定：“第一步，力量展示，成功！”
“第二项，持续性与燃料效能演示！”舞丽继续，“请将军派人记录时间与耗油量！”
她指挥“洪荒一号”持续工作，驱动夯锤反复击打地面，夯实一片区域。同时，她让人将消耗的柴油用量记录下来。
整整一个时辰（两小时），“洪荒一号”除了中间添加了一次燃料，一直在稳定运行，夯实了极大一片土地。而消耗的柴油，仅仅是一小桶。
当舞丽报出耗油量，并与达到类似效果所需的人力、畜力及相应粮草消耗做对比时，高坡上的将领们终于坐不住了。他们常年统兵，太清楚后勤补给的压力了！如果这机器真能如此高效省粮……
李崇山的指节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目光深沉。
“第三步，该上点‘硬菜’了。”舞丽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光是省力还不够，必须展现出直接的军事价值。
她拿出了准备好的“霹雳火”——那些装有汽油和简易引燃装置的陶罐。
“此物名为‘霹雳火’，可用于攻坚、阻敌！”舞丽示意士兵在远处设置了一些草人靶子和简易的木盾工事。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一名经过简单训练的兵士，在舞丽的指导下，点燃引信，奋力将“霹雳火”投掷出去。
陶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木盾之后。
“轰——！”
一团猛烈的火焰骤然爆开，瞬间吞噬了草人和木盾！火焰燃烧迅猛，并伴有浓烟，范围虽不大，但那瞬间的爆发力和附着燃烧的特性，让所有懂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用在敌军密集阵型、粮草堆垛或者狭窄的城巷里……
李崇山的眼中，终于迸发出了炽热的光芒！
然而，就在演示接近成功，所有人都被“霹雳火”的威力所吸引时，异变陡生！
正在运行的“洪荒一号”突然发出一阵不正常的、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随即速度骤降，黑烟狂冒，最终在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中，彻底停了下来！
现场一片死寂。方才的震撼与惊喜，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故障打得粉碎。
柳云志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他强忍着，故作关切地大声道：“舞坊主，这是怎么了？你这‘神机’看来是水土不服，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高坡上的将领们也纷纷投来质疑的目光。
舞丽心里一沉，但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就知道没那么顺利！”她快步走到“洪荒一号”旁边，示意工匠检查。
“坊主，是……是连杆轴承好像卡死了！磨损严重！”工匠检查后，声音带着哭腔汇报。
舞丽瞬间明白了。这台原型机本就粗糙，经过长途运输和刚才的高强度演示，出现机械故障并不意外。但如此巧合，难保没有人动了手脚！她眼角余光瞥见柳云志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心中冷笑。
“无妨！小问题！”舞丽声音镇定，清晰地传遍全场，“机器运行，磨损故障在所难免！这正是我们来此的目的——发现问题，改进问题！”
她不再理会柳云志，直接对李崇山方向朗声道：“李将军！请给民女一个时辰！必让此机重新运转！”
得到李崇山默许后，舞丽立刻带着核心工匠投入抢修。她亲自上手，一边拆卸损坏的轴承，一边快速讲解：“看到没有？这是金属疲劳和润滑不足导致的干磨！我们的润滑油品质还是不行！回头必须把润滑油提上日程，至少要达到L-AN级别全损耗系统用油的标准！”
工匠们似懂非懂，但被她沉着专业的姿态感染，也迅速冷静下来，配合操作。更换备用零件、重新调整、添加备用油脂（虽然是效果不佳的动物油脂）……
整个抢修过程，舞丽条理清晰，指挥若定，那双沾满油污的手灵活而稳定，完全不像一个深闺女子，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匠宗。
不到一个时辰，在所有人将信将疑的注视下，“洪荒一号”再次发出了有力的轰鸣，夯锤重新起落！
这一次，短暂的寂静后，采石场上爆发出了真正的、来自那些士兵们的欢呼！他们或许不懂技术，但他们敬佩有真本事、能解决问题的人！
舞丽擦了把汗，走到高坡下，向李崇山复命：“将军，故障已排除！此机原型粗糙，民女回去后，当着力改进材料与润滑，并简化结构，便于军中维护使用！”
李崇山站起身，虎目灼灼地看着舞丽，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如洪钟：“好！本将军不管你用的是油是水，只要能杀敌建功，省我儿郎力气，便是好东西！”
他大手一挥：“自即日起，镇远军械营划出专区，配合舞坊主进行新式军械试制与操练！一应所需，优先调拨！柳云志！”
“末将在！”柳云志心头一紧，连忙出列。
“你既负责对接，便需全力配合！若再让本将军听到半句闲言碎语，或见丝毫怠慢，军法处置！”李崇山语气森然。
“末……末将遵令！”柳云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舞丽知道，她在这北疆大营，总算初步站稳了脚跟。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李将军的支持是基于“有用”，而如何将石油技术真正融入军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还有无数的难关要闯。
演示结束，众人散去。明轩走到舞丽身边，看着她疲惫却闪耀着光芒的侧脸，轻声道：“做得很好。”
舞丽笑了笑，望向北边那苍茫的天空，那里是草原骑兵时常出没的方向。
“协理大人，我们的油，才刚刚开始燃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