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潮湿阴冷,只有火把跳跃的光芒映照着几人神色各异的脸。那自称“匠造堂”执事的人,说完交易条件后,便闭口不言,只是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怜悯的笑容看着舞丽,仿佛在等待她的屈服。
交换秘术?交换知识?舞丽心中冷笑,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交出催化裂化和可能涉及现代科学的知识,不仅会资敌,更可能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但对方精准地指出了“异文知识”,说明他们极其敏锐,且对自己的了解程度深得可怕。
“看来贵组织对我很是关注。”舞丽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不过,我对此交易毫无兴趣。我的技术,只为强盛大夏,福泽百姓,不会与藏头露尾、装神弄鬼之徒做任何交换。”
那执事也不恼,反而意味深长地道:“司丞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天下技艺,本出同源。司丞既能识得‘圣物’上的文字,想必与我等亦是‘同道中人’。何不弃暗投明,共参大道?这夏朝腐朽之气已深,非是‘新火’可栖之木。”
“同道中人”?“新火”?这几个字让舞丽心脏再次收紧。他们果然在怀疑她的来历!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冷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送客谈不上,但阁下这地牢,恐怕要多住些时日了。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他们到底知道多少,眼线是谁!”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地牢,留下张悍的人继续审讯。但她知道,这种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短时间内很难得到有价值的口供。
回到能源司临时设立的指挥所,舞丽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奸细窥探,朝中还有掣肘,这种四面楚歌的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心力交瘁。
“必须立刻清洗内部!” 舞丽下定决心。奸细不除,如芒在背,任何技术研发和军事行动都可能被泄露。
她找来明轩和绝对可信的几名能源司老人,包括那个发现碎片的年轻工匠(如今已是小组长),以及从北疆就跟着她的护卫队长赵铁柱。
“内部有鬼,级别可能不低。”舞丽开门见山,“知道‘无色煤油’具体工艺和见过那碎片的人不多。从今天起,启动‘熔炉’计划。”
“熔炉”计划,是舞丽借鉴了现代保密和反谍思路,结合古代实际情况设计的一套内部审查与忠诚测试方案。核心是制造虚假情报和陷阱,引蛇出洞。
她首先故意在几个被怀疑对象可能接触到的地方,“不经意”地泄露了一份经过篡改的“龙息贰型”设计图,上面有一个看似微小、实则致命的缺陷——加压阀门的承压值被故意标低。同时,她放出风声,能源司即将试验一种“新型高效燃烧剂”,其关键成分是一种名为“石胆精”的虚构物质。
另一方面,她让赵铁柱带人暗中监视所有接触过核心区域的人员,尤其是近期行为异常或有可疑往来的人,包括……那位胡监军带来的随从。
等待是煎熬的。舞丽表面如常,督促工坊生产,改进防御工事,应对“神火军”越来越频繁的夜间骚扰(他们似乎想用疲兵之计)。暗地里,她和明轩则紧盯着“熔炉”计划的每一个反馈。
胡监军依旧每日“兢兢业业”地核查账目,时不时提出一些“节省开支”的建议,比如减少“不必要的”实验次数,或者质疑为什么需要如此多“稀有矿物”用于研究。舞丽虚与委蛇,一边用各种技术术语搪塞,一边暗中观察他是否对那份假图纸或“石胆精”表现出非常兴趣。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赵铁柱带来了第一个重要消息:一名负责物料登记的小吏,深夜试图偷偷溜出疏勒城,在他身上搜出了描绘有错误阀门数据的图纸副本!经过连夜突击审讯(舞丽授意,可用些非常手段),这个小吏扛不住,招认是受了胡监军一名贴身随从的指使和重金收买,任务是传递任何关于新式武器设计的信息。
线索指向了胡监军!
几乎在同一时间,负责监视能源司内部的一名老工匠汇报,一名近期才调入核心工坊、表现“积极”的年轻学徒,多次在存放矿物样本的仓库附近徘徊,并试图向负责看管的老工匠打听“石胆精”存放在何处。
鱼,上钩了!
舞丽没有立刻动手抓人。她要放长线,钓大鱼,弄清楚胡监军和“黑火”组织到底有没有直接联系,以及还有没有更深层的潜伏者。
她故意让那小学徒“偶然”听到一个消息:一小批珍贵的“石胆精”样本,将于明日午时,由一支小队护送往城东的一处秘密试验场进行测试。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次日午时,当伪装成运输队的技术司成员行至一条偏僻巷弄时,果然遭遇了伏击!数名蒙面人从两侧屋顶跃下,目标明确地直指队伍中那个装着普通岩石的“样本箱”!
埋伏在周围的赵铁柱等人立刻杀出,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搏斗,大部分伏击者被当场格杀,活捉了两人。而其中一人的身份被确认,正是胡监军麾下的一名护卫!
人赃并获!
舞丽和明轩立刻带着证据,直接找到了正在都护府与张悍“商议军务”的胡监军。
面对突然闯入的舞丽、明轩,以及被押解上来、浑身是伤的被俘护卫,胡监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胡监军,对此作何解释?”明轩声音冰冷,将那份错误图纸和从护卫身上搜出的、与“黑火”组织联络的密信(是之前审讯地牢执事时得到的密码本破译的仿制品,真伪掺半)掷于案上。
胡监军脸色煞白,汗如雨下,兀自强辩:“王爷明鉴!下官……下官对此一概不知!定是这刁奴受人指使,诬陷下官!下官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啊!”
“忠心?”舞丽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忠心到勾结外敌,窃取军工机密?忠心到散布流言,动摇军心?胡大人,你背后的主子,是恭亲王,还是西域的‘黑火’?或者……两者皆是?”
她的话如同重锤,击碎了胡监军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知道事情已然败露。
经过连夜审讯(明轩亲自参与),胡监军终于招供。他确实是恭亲王安插的人,主要任务是监视舞丽和明轩,寻找他们的错处,并尽可能窃取石油技术。他与“黑火”组织并无直接联系,但他窃取的情报,会通过特殊渠道传递给恭亲王,而恭亲王那边……似乎与“黑火”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或交易。关于舞丽识得“异文”的猜测,也是他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如舞丽偶尔脱口而出的奇怪词汇、对技术原理超越时代的解释)上报的。
虽然没能直接揪出与“黑火”联系的内鬼(那名执事牙关极紧,且可能只是单线联系),但清除了胡监军这颗毒瘤,并坐实了恭亲王通敌的嫌疑,已是重大胜利。
明轩立刻将审讯结果再次密报京城。这一次,证据确凿,恭亲王恐怕难逃干系。
疏勒城内部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洗,所有与胡监军有过密接触的人员都接受了严格审查,气氛一时紧张,但也涤荡了污浊,队伍的纯洁性得到了保障。
然而,就在内部危机解除,舞丽准备全力应对城外“神火军”时,前线侦察兵带回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神火军”大营后方,出现了数台巨大的、前所未见的木质机械,结构复杂,仿佛某种超大型的投石机或……钻井架?他们似乎在疯狂地挖掘着什么,昼夜不停。
与此同时,疏勒城内的水井,水位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下降,水质也变得有些浑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硫磺和石油气味。
舞丽登上城头,遥望敌营那隐约可见的巨型框架,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们……难道不是在造攻城器,而是在……打井?他们想直接抽取地下的石油?!或者……他们想用某种方式,污染或者引爆疏勒城下的地下水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战争的形态,将再次发生打败性的改变!敌人不再仅仅满足于使用石油作为武器,他们开始试图掌控源头!
一场关于能源控制权、关于生存根基的终极较量,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