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杀死入魔的王虎，并未给沈墨羽带来多少喘息之机。擂台的残局自有执事弟子处理，他刚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魂力的空虚感，准备下台，一道沉稳而隐含威压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他。
先前那位出手的白须长老，此刻已悄然落于他身旁。他身着玄色长老袍服，胸前绣着代表刑律的交叉铁尺纹章，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玄天宗刑律堂的三长老——玄石真人。其人性情刚正不阿，执法严苛，尤其对妖族及相关事物，态度极为强硬。
“弟子沈墨羽，见过玄石长老。”沈墨羽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依礼参拜。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同实质，正在一寸寸地审视着他。
玄石真人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方才所用功法，并非宗门所传，狠戾诡谲，竟能直击神魂，侵蚀生机。是何来历？”
来了！
沈墨羽心脏猛地一缩，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这老家伙果然盯上他了！
他强行维持着冷静，声音尽量平稳地回答：“回长老，此乃弟子前些时日于后山一处无名洞穴中偶然所得残卷，见其威力尚可，便自行修习了。不知其具体来历，还请长老明鉴。”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托词，将一切推给奇遇，死无对证。
“哦？无名洞穴？”玄石真人目光如电，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巧合的是，方才你施展此法时，老夫似乎感应到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与你自身灵力迥异，倒与古籍记载中的……妖异之力，颇有几分相似。”
“妖异”二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沈墨羽耳边！
他猛地抬头，对上玄石真人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个世界对人族与妖族的界限划分极为森严，尤其是正道仙门，视妖族为异类、邪魔，猎杀、奴役、驱逐是常态。任何与妖族扯上关系的存在，都会被打上“不祥”、“邪恶”的标签，下场往往极为凄惨。原主这具身体，本就因其黑发红瞳形象妖异而备受歧视，若再被坐实身怀妖气乃至妖族血脉……
那将是灭顶之灾！整个玄天宗都将无他立足之地！
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弟子们也听到了这话，顿时哗然，看向沈墨羽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惊疑、恐惧和排斥！
“妖异之力？”
“难道沈墨羽他……”
“我就说他那红眼睛不正常！”
无数道目光如同针扎般落在身上，沈墨羽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仿佛置身于冰窟之中。他能感觉到玄石真人那逐渐加强的灵压，如同山岳般缓缓压来，逼他心神失守，现出原形。
怎么办？强行辩解？还是……
就在沈墨羽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那丝冥鸦血脉似乎都要在威压下躁动起来的关键时刻，一个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玄石师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厉野不知何时也已来到擂台之下。他依旧是那副抱臂而立的姿态，银纹劲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眼眸淡淡扫过沈墨羽，最后落在玄石真人身上。
“师叔执法严明，令人敬佩。”厉野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方才王虎入魔，魔气狂暴混乱，干扰感知实属正常。弟子离得近，也未能清晰分辨那瞬间的气息异动究竟源自何处，或许是魔气与某种偏阴寒属性功法碰撞产生的错觉。”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功法来历，外门弟子偶得机缘者不在少数。只要非明令禁止的邪魔功法，宗门向来不究其出处，只看弟子心性是否端正。此子方才临危不乱，重伤入魔者，避免更大祸患，心性胆魄，可见一斑。师叔以为如何？”
厉野这番话，看似客观分析，实则句句都在为沈墨羽开脱。既点出了感知可能被干扰的事实，又抬出了宗门不究功法出处的惯例，最后还用沈墨羽刚才的“功劳”来堵玄石真人的嘴。
玄石真人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在厉野和沈墨羽之间来回扫视。他自然看得出厉野有意维护，但厉野不仅是内门天才，更是宗主亲传，其话语分量不轻。而且他说的也确实有几分道理，在狂暴魔气干扰下，那一闪而逝的异样气息，确实难以百分百确定。
沉吟片刻，玄石真人周身那迫人的灵压缓缓收敛，沉声道：“厉师侄所言，不无道理。此事暂且记下，沈墨羽，你好自为之，若让老夫发现你与妖族有染，定不轻饶！”
沈墨羽心中巨石稍落，连忙躬身：“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玄石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厉野，这才拂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危机暂时解除，沈墨羽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浸透。他看向厉野，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家伙，为什么三番两次帮他？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与天命之子‘厉野’距离接近，符合任务触发条件。请宿主继续挑衅！】
【任务描述：作为未来的终极反派，岂能对区区援手心存感激？请立刻对厉野说出以下台词：“我的事，不需要你假惺惺！”并成功引起其情绪波动。】
【任务奖励：下品灵石x30，言灵值+2，反派声望+100。】
【任务失败惩罚：剥夺《幽影裂魂爪》功法熟练度。】
沈墨羽：“……” 他此刻只想把这坑爹系统揪出来暴打一顿！
刚刚才被人解围，转头就要骂对方多管闲事？这已经不是白眼狼了，这是脑子有坑！
可失败的惩罚他承受不起，《幽影裂魂爪》是他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
厉野见沈墨羽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实则在内心疯狂挣扎），那双红瞳里似乎有羞恼、有尴尬，还有一丝……视死如归？他挑了挑眉，觉得这小乌鸦的表情倒是比擂台上打架时丰富多了。
就在厉野觉得有些好笑，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
沈墨羽猛地抬起头，努力板起那张因为失血和紧张而有些苍白的脸，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又带着十足的不领情，对着厉野，几乎是咬着牙把那句羞耻的台词挤了出来：
“我的事，不需要你假惺惺！”
声音不大，但在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尚未完全散去的弟子们耳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墨羽。他疯了？！厉师叔刚帮他解了围，他居然这么说？！
厉野也明显愣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脚趾在鞋里尴尬地抠地，只能拼命用冷脸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和极度尴尬。他甚至不敢去看厉野此刻的表情。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厉野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偏要装出一副冰冷嚣张模样的少年，眼中的错愕渐渐转化为一种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太轻，除了离得最近的沈墨羽，无人听见。
然后，在沈墨羽视死如归的目光中，厉野往前踏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低声道：
“假惺惺？”
“若不是我……你现在，就该在刑律堂的地牢里，被玄石师叔……仔细检查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和危险，热气若有若无地拂过沈墨羽的耳廓。
沈墨羽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什么意思？他察觉到了？！他不仅帮忙遮掩，还……心知肚明？
【叮！检测到目标‘厉野’情绪波动：强烈玩味，夹杂一丝愉悦（？）。任务‘嚣张的挑衅’完成！反派声望+10】
【任务奖励发放：下品灵石x30，言灵值+2，反派声望+100。】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但沈墨羽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奖励了。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脸上强装的冰冷几乎要维持不住。
厉野说完，不再看他那副快要绷不住的僵硬表情，转身，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地离开了。
待厉野走远后，周围的弟子们才敢细声谈论起来，但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
“厉师叔这就走了？”
“我就说他们肯定有问题，他这么说话，厉师叔非但没生气还跟他靠这么近！”
沈墨羽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弟子们暧昧的目光，第一次对这个“反派自救系统”和这个叫厉野的男人，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路，怎么好像越走越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