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收获的野货娇贵，放久了容易失鲜掉价，必须尽快变现。苏晚卿在煤油灯下盘算了一夜，最终决定让林晓星独自进城——小姑娘年轻机灵，身手利落，还懂点现代法律知识，应对城里的复杂情况和突发状况，比她这个“寡妇”身份更稳妥，也不容易引人注意。
出发前，母女俩做足了伪装。林晓星脱下耐磨的登山服，换上原主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毛的粗布褂子，裤腿特意挽到膝盖，露出沾着泥土的小腿；她往脸上抹了点灶膛里的草木灰，把皮肤弄得黝黑粗糙，头发用一块灰扑扑的头巾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乍一看就是个土里土气、进城赶集的乡下丫头，根本没人能联想到“疯批母女”里的那个狠丫头。
她把两朵红灵芝、一株十年野参用油纸层层包裹，仔细塞进粗布背包的最底层，上面铺了层不起眼的野木耳和黄芪做掩护，又从空间里摸出几张毛票和一斤粮票揣在兜里，以备搭车、应急之需。“妈，我走了，放心吧，肯定把钱安安全全带回来！”林晓星背上沉甸甸的背包，脚步轻快地往公社方向赶——从红旗大队到县城，得先步行五公里到公社，再搭进城的拖拉机，前后要折腾两个多时辰。
苏晚卿站在门口，望着女儿的背影反复叮嘱：“路上别张扬，少说话多观察，黑市交易一定要小心，遇到巡查的就往小巷子里躲，实在躲不开就亮‘疯批’架势，别硬碰硬，但也不能吃亏！”“知道啦！”林晓星远远应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乡间小路上。
林晓星紧赶慢赶，赶到公社时，正好遇上一辆往县城送化肥的拖拉机。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脸膛黝黑，手里夹着烟卷。林晓星软磨硬泡，好话说了一箩筐，又给了司机两毛钱和一斤粮票，才总算搭上了这趟顺风车。拖拉机一路颠簸，柴油味混合着化肥味扑面而来，震得人骨头都快散架，直到晌午时分，才慢悠悠抵达县城。
七十年代的县城不算繁华，街道是水泥铺的，坑坑洼洼，两旁多是低矮的砖瓦房，偶尔能看到几家挂着“国营商店”“供销社”招牌的店铺，门楣上刷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格外醒目。街上的行人大多穿着灰、蓝、黑三色的衣裳，脚步匆匆，脸上多是朴实或疲惫的神情。林晓星没敢在大街上停留，按照苏晚卿提前打听来的消息，低着头，沿着墙根往城南的老巷子走去——那里是县城里私下交易野货、紧俏物资的黑市，隐蔽性强，且多是熟人介绍，相对安全。
老巷子狭窄幽深，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墙角堆着枯枝败叶，偶尔有行人路过，眼神都带着几分警惕和试探，彼此擦肩而过，互不搭话。林晓星走到巷子中段，看到一个挂着“修鞋”招牌的小摊，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戴着顶旧草帽，正低着头缝补鞋子，正是苏晚卿托人打听好的收野货的老杨头。
“大爷，修鞋吗？我这鞋底子磨穿了，想换块好皮子。”林晓星按照提前约定好的暗号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确保没人偷听或尾随。
老杨头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看到她头巾下露出的黝黑皮肤和沾着泥的裤腿，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针线，开口道：“好皮子贵，要粮票，还要硬通货。”
“有硬通货，您看看成色。”林晓星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油纸包，只露出一角灵芝的红边，又迅速收了回去。
老杨头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往四周望了望，压低声音对林晓星说：“进来说。”说着，掀开摊位后面的布帘，露出一间狭小的小屋。
进屋关上门，老杨头迫不及待地接过油纸包，一层层打开。当那两朵饱满厚实、色泽鲜亮的红灵芝，和那株须根完整、形状饱满的十年野参出现在眼前时，他的呼吸都急促了，伸手轻轻抚摸着灵芝的菌盖，又捏了捏人参的须根：“好家伙！这成色，在县城里都少见！纯野生的，没一点毛病，品相顶尖！”
“大爷，您给个实价。”林晓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东西的好坏您也看见了，您也别压价，以后我这儿有好货，还找您长期合作。”
老杨头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快速盘算着价格，随后伸出五个手指头：“灵芝五十块一朵，两朵就是一百块；人参是十年的，须根没断，品相完好，给你八十块；你背包里的野木耳和黄芪我也一起收了，算你十块，总共一百九十块！”
林晓星心里一喜——这个价格比她们预想的还高了三十块！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假装犹豫了一下，皱着眉说：“大爷，这人参可是实打实的十年野参，您看这须根多完整，药效足，再加五块，凑个二百整，以后我保证给您带更多好货，绝不糊弄您。”
老杨头看着眼前这丫头年纪不大，做事却干脆利落，又想着这野货的顶尖品相，爽快地点头：“行！就冲你这丫头实在，不磨叽，二百块！以后有好货可得先想着我！”
他转身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十元大钞。老杨头一张一张仔细数了二十张，递给林晓星：“点一下，看看够不够。”
林晓星接过钱，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这可是二百块巨款！在七十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二百块，足够她们娘俩舒舒服服过好一阵子，更重要的是，搞事业的启动资金彻底凑够了！她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把钱一张一张数了两遍，确认没错，才小心翼翼地塞进粗布褂子贴身的内袋里，又用布条在腰间缠了两圈，把钱牢牢固定住。
她刚收拾好钱，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尖利的吆喝声：“里面的人都出来！例行检查！不许私自交易投机倒把！”
老杨头的脸色瞬间变了，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是税务所的刘扒皮！刘德发！专找茬要好处的，没事也得鸡蛋里挑骨头，快把钱藏好，别让他搜着！”
林晓星反应极快，立刻拉了拉头巾，把脸遮得更严实，又拿起旁边一双破旧的布鞋，装作是来修鞋的乡下丫头，站在一旁不动声色。
“哐当”一声，小屋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干部服、梳着油亮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肚子微微隆起，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正是税务所的小吏刘德发，人送外号“刘扒皮”，以贪婪刻薄、爱找茬索贿闻名。
刘德发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目光很快落在林晓星身上，又盯上了她放在墙角的背包，眼睛一亮，皮笑肉不笑地说：“老杨头，你这屋里藏着什么好东西？还有这乡下丫头，背着这么大的包，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在搞投机倒把？”
老杨头赶紧赔着笑脸，上前拦住刘德发：“刘干事，误会误会，这是我远房侄女，从乡下进城来看我，顺便修双鞋，没搞什么投机倒把。”
“误会？”刘德发一把推开老杨头，伸手就去抢林晓星放在墙角的背包，“我看是误会不了！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要是真有投机倒把的东西，不仅要没收，还要罚款！”
林晓星侧身灵活躲开，眼神一冷，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同志，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我只是来城里走亲戚、修鞋子，没搞什么投机倒把，你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人！”
“没搞？”刘德发嗤笑一声，指着她的背包，“背着这么多东西进城，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按照规定，私自出售农副产品就是违法，东西没收，还要罚款五十块！”
“规定？”林晓星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地反问，“请问同志，你说的规定是哪一条？我记得公社的广播里宣传过，社员可以出售自己生产或采摘的少量农副产品，不算投机倒把。我这背包里是山里采的野木耳和黄芪，是我自己起早贪黑、辛辛苦苦采来的，怎么就违法了？”
刘德发没想到这个看着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居然敢顶嘴，还懂政策，顿时有些心虚。他本来就是想找茬要好处，根本拿不出什么明确的条文，被林晓星这么一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强装硬气地说：“我说违法就是违法！少跟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再罚五十块，不然就把你抓去公社关起来！”
“你这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林晓星眼神更冷，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清亮的嗓音在小屋里回荡，“你要是能拿出明确的规定条文，证明我出售自己采摘的少量野货违法，我心甘情愿认罚；要是拿不出来，就别在这里胡搅蛮缠！而且我告诉你，现在是新社会，讲究依法办事，你这样随意罚款、抢夺群众财物，我可以去县革委会举报你，让组织来评评理！”
她的话条理清晰，句句都戳在点子上，气场全开，丝毫没有乡下丫头的怯懦。刘德发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看着林晓星眼里的狠劲，又想起刚才她躲开自己抢夺的灵活身手，心里暗道这丫头不好惹。他心里快速盘算着，要是真闹到县革委会，自己理亏，不仅好处捞不到，还可能丢了工作，只能悻悻地撂下一句：“算你运气好！下次再让我抓到你私自交易，绝不轻饶！”
说完，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出门时还不忘狠狠瞪了老杨头一眼。
门关上后，老杨头长长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林晓星竖起大拇指：“丫头，你可真厉害！刘扒皮在这一片横行霸道惯了，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也就你敢这么跟他硬刚！”
林晓星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也是一阵后怕，但更多的是怼赢后的爽快：“对付这种势利眼、滥用职权的人，就得跟他讲道理、摆政策，不能怂，你越怂，他越欺负你！”
她跟老杨头道谢道别，揣着怀里沉甸甸的二百块巨款，小心翼翼地避开街上的巡查人员，沿着墙根往拖拉机停靠点赶。顺利搭上返程的拖拉机，一路颠簸，回到红旗大队时，天已经黑透了，村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苏晚卿早就等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看到女儿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赶紧迎上去：“怎么样？卖了多少钱？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妈！大获成功！”林晓星拉着她的手，快步往家跑，进屋关上门，插上插销，才从怀里掏出那沓用布条缠着的钞票，小心翼翼地解开，得意地扬了扬：“你看！二百块！整整二百块！而且我还在城里怼翻了一个找茬的税务小吏，叫他刘扒皮，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走了！”
苏晚卿看着桌上那二十张崭新的十元大钞，整齐地摆着，散发着油墨的清香，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她们娘俩在七零年代赚到的第一桶金！有了这笔钱，她们就能买优质种子、添置农具、改善生活，把事业彻底搞起来了！
“我就知道我女儿最棒！”苏晚卿激动地拍了拍她的肩，眼里满是欣慰和骄傲，“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咱们接下来就能大展拳脚，好好干一番事业，让那些以前看不起咱们、欺负咱们的人，好好看看！”
林晓星重重点头，看着桌上的巨款，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