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居门口的灯笼发出暖黄色的光，刘妈妈垂着手站在台阶下：“老奴奉老太太的吩咐，来请夫人过去一趟。”
冯氏手攥着帕子，悄悄咽了口口水，脸上勉强扯出笑来：“有劳刘妈妈跑一趟，只是不知道老太太这时候叫我过去，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刘妈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回道：“夫人去了就知道了，老夫人在院里等着呢。”
冯氏心里发虚，咬了咬下唇，找了个借口拖延：“那我先回屋换件衣裳，换好就过去见母亲。”
这一换就磨磨蹭蹭耽搁了小半刻，冯氏才不情不愿地走出水榭居大门。
跟着刘妈妈到了老太太院门口，刘妈妈先进去通报：“主子，夫人来了。”
屋里静了片刻，传来老太太带着冷意的声音：“让她进来。”
冯氏穿着一身月白绣兰的锦裙，脸上堆着温顺的笑，刚迈进门就赶紧屈膝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这么晚了母亲叫儿媳来，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她话音刚落，屋子里就陷入了寂静。
冯氏不敢抬头，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桌上那只熟悉的熏香盒，心猛地一紧，手指悄悄掐了掐掌心，强装着镇定。
刘妈妈站在老太太身边，眼神冷冷地盯着她，一句话也没说，那目光像刀子似的，让冯氏更不自在了。
老太太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两日我身子不舒服，找大夫来看了看，大夫说我这身子，不适合点熏香，你送的那盒熏香，我怕是无福消受了。”
冯氏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连忙出声：“母亲是觉得那香味不合心意吗？要是这样，儿媳回去就给您换些别的。”
“不必了。”老太太直接打断她的话，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一字一句道，“你送的熏香，我无福消受。”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冯氏心上，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声音带着慌：“母亲，儿媳送熏香真的只是一片孝心啊！要是不合您的心意，儿媳这就把它拿走，绝不敢惹您烦心！”
老太太看着她这惊慌失措的模样，眼里的失望更重了，语气沉了沉：“起来吧，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只是你要记住，这叶家还轮不到你撒野，安安分分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冯氏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趴在地上磕头：“儿媳记住了！儿媳以后一定安分，绝不再惹母亲生气！”
“下去吧。”老太太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别在我跟前晃着，看着心烦。”
冯氏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抱起桌上的熏香盒，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正院，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刘妈妈皱着眉上前一步，低声道：“老夫人，就这么放她走了吗？万一她记不住教训，以后再犯……”
“我心里有数。”老太太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下来，“她也不是真有坏心，就是急着替她那不成器的儿子争些东西罢了。希望这次敲打过，她能收敛些。”
顿了顿，她又睁开眼，吩咐道：“你去安排个人，盯着水榭居那边，她要是有什么动静，随时来跟我报。”
“是，老夫人。”刘妈妈应声退下，堂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老太太望着屋顶的梁木，轻轻叹了口气，这叶家的后宅，从来就没让人省过心。
夜色越来越沉，街上的灯火渐渐灭了大半。
沈琮换了身利落的夜行衣，避开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进了宫。
他知道，要是今日不进宫把事情说清楚，宫里那位怕是要睁着眼到天亮。
他轻手轻脚走进御书房，见楚钰舟还坐在案前，便笑着开口：“陛下，都这么晚了，还有奏折没处理完吗？”
楚钰舟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手里的朱笔依旧没停。
沈琮也不介意，凑上前去，故意逗他：“嗐，陛下可真无情，我今日本是特意来跟你说件事，就是关于今日叶大公子的，你不想听听？”
楚钰舟这才停下笔，指尖在奏折边缘轻轻敲了敲，抬眸看向沈琮：“说重点。”
沈琮拉了把椅子在案边坐下，身子微微前倾：“今日叶大公子去了方太傅的赏花宴，宴上中书令的幼子误闯进来，突然犯了气喘，多亏叶大公子随身带了气喘药，才把孩子救了回来。”
楚钰舟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解：“气喘药？”他顿了顿，又追问，“我记得他自己并没有气喘的毛病吧？”
“陛下说得是，”沈琮点头应道，“他确实没有气喘。我结合之前查到的消息又细查了一番，确认他身体康健，并无此症。可他为何要随身携带气喘药呢？难不成是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特意做了准备？”
楚钰舟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不屑：“这不可能，他没那个脑子。”
“陛下怎么会这么说？”沈琮有些诧异。
“他若是真有这般心思，”楚钰舟端起桌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就该清楚，跟着朕入宫，能得的机会才是最好的，犯不着费这种周折。”
沈琮思索着追问：“那万一……他是想自己当官，真心想为百姓做些实事呢？或是他压根不想入宫，就想接手叶家尚书府的产业，安安稳稳做生意？”
楚钰舟放下茶盏，语气斩钉截铁：“那也一样，不管他是想当官为民，还是想守着家业做生意，只要他开口说想做，朕自然会成全他，支持他。”
沈琮被楚钰舟这般干脆的话堵得无话可说，只能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楚钰舟被他看得不自在，抬眼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一直盯着朕做什么？”
沈琮一脸认真：“陛下，若是我说，我也愿意，你能不能给我十万两？”
楚钰舟闻言，薄唇轻启，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沈琮假笑：“好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