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安没想到这事竟传到了宫中,连忙应声:“回太后娘娘,只是恰巧随身带了对症的药,举手之劳罢了,当不得太后挂怀。”
“举手之劳见本心。”太后赞许地点点头,转头对老太太笑道,“老姐姐教得好孙儿,仁心难得。”
说罢,她抬眼对身旁侍立的李嬷嬷吩咐道:“李嬷嬷,去库房取两匹上等的云锦来,就赏给叶大公子,这是哀家的一点心意,也算嘉奖他这份难得的善心。”
“谢太后娘娘恩典!”叶思安躬身谢恩。
一旁的叶思远脸上瞬间涨得红白交加,最后竟泛出几分难看的菜色。
他死死盯着叶思安,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满心的不甘与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可在太后跟前,他又不敢发作,只能硬生生咬着牙忍了下去。
李嬷嬷将云锦取来交给宫人,又悄悄给太后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太后立刻会意,脸上笑意不变,转头对老太太笑道:“老姐姐,许久不见,哀家还有好些体己话想跟你说。不如让宫人带着两个孩子去御花园逛逛,春日里园子里的牡丹开得正盛,让他们年轻人透透气也好。”
老太太连忙应道:“娘娘想得周到,正该如此。”说着,又转头叮嘱两人:“你们跟着宫人好好逛,不许乱跑,更不许失了规矩。”
“孙儿知晓。”叶思安与叶思远齐声应下,只是前者神色平静,后者眼底仍藏着几分郁色。
引路的小宫女垂着眉眼快步走在前方,侧身低声询问道:“叶公子这边请,眼下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公子是想先去赏花,还是愿往湖边瞧瞧锦鲤?”
叶思安目光扫过不远处繁花掩映的路径,应道:“去湖边看看吧。”
“好的,那公子请随奴婢来。”小宫女脆生生应着,放慢了脚步,引着他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两人一路穿过栽满牡丹、芍药的花径,枝叶间的花香伴着微风飘来。
另一边,沈琮正陪着楚钰舟在园中小亭中聊天,抬眼间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顿时吃了一惊,连忙凑到楚钰舟身边低声道:“陛下,您瞧,那不是叶大公子吗?”
楚钰舟闻言,眉峰微挑:“什么?”
他有些意外,叶思安怎么会在宫里,该不会是沈琮看错了吧。
“就是他!方才还在那边,我看小宫女领着他往锦鲤池的方向去了。”沈琮伸手指了指叶思安离去的方向。
楚钰舟没再多说一个字,当即从石凳上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沈琮见状,赶紧抬脚跟上,一边走一边小声喊:“陛下,您等等我啊!”
“住嘴。”楚钰舟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到那人。
不多时,小宫女领着叶思安走到一片澄澈的池塘边,池面上数十条色彩斑斓的锦鲤正摆着尾巴游来游去。
小宫女停下脚步,恭敬地说道:“公子,这便是锦鲤池了,奴婢就在附近候着,您有任何需要,喊一声奴婢就过来。”
叶思安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点头道:“辛苦你了,退下吧。”
锦鲤池边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树叶的轻响和锦鲤划水的细碎声。
叶思安正倚着汉白玉栏杆出神,一个捧着竹编小罐子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声音放得极轻:“这位贵人,小的给您送鱼食来了,您要是想喂,只管取用。”
叶思安回过头,接过罐子道了声:“多谢。”
难得有这般无人打扰的清静,叶思安也乐得偷个懒,卸下一身拘谨自在片刻。
他指尖捻起一小撮鱼食,缓缓撒向池中,金色、红色、白底黑斑的锦鲤顿时像得了讯号,纷纷涌了过来,脑袋挤着脑袋,争相抢食,溅起细碎的水花。
看着它们憨态可掬的模样,叶思安眼底漾起笑意,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连带着眉宇间的疏离都淡了几分。
不远处的柳树荫下,沈琮望着池边那人松弛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跟身旁的楚钰舟打趣:“陛下,您瞧,这叶公子倒是真喜欢这些圆滚滚的胖鱼,瞧着都笑了。”
楚钰舟目光锁在叶思安的侧影上,指尖微微抬起:“闭嘴。”
沈琮一脸无奈:“好的。”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池边的宁静:“大哥倒是好兴致,躲在这里独自赏鱼。”
叶思安闻言,缓缓转过身,看清来人面容时,他似笑非笑地开口:“我当是谁在背后念叨,原来是你,二弟。”
叶思远一听这称呼,眉头顿时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的愠怒:“哼,少这般叫我,难听得很。”
“哦?”叶思安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那你倒说说,想让我怎么叫你?”
“你……”叶思远被他这副轻慢模样堵得一噎,火气“噌”地冒了上来,猛地抬起手,可余光瞥见不远处候着的宫人,又硬生生攥着拳头放了下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牙道,“要不是祖母护着你,你以为你能翻身吗?能重新站在这里跟我讲话?”
叶思安听着他的怒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往池里撒了把鱼食,淡淡应了声:“能啊。”
“你少在这里得意!”叶思远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刺激得眼睛发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尚书府的一切,将来都是我的!家产、一根针、一分钱,都轮不到你!”
叶思安只是掀了掀眼皮,从鼻腔里轻轻溢出一个单音节:“哦。”
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像是一根针,彻底刺破了叶思远最后的理智。
他本就被怒火冲昏了头,此刻更是脑子一热,什么规矩体面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低吼一声便猛地冲上前,扬起手掌就朝着叶思安的脸颊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