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顾寒渊说“公司倒不了”,但作为掌握着全球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顾氏集团不可能真的让他长时间当甩手掌柜。
林清梦出院后的第三天,一份来自公关部的紧急策划案摆在了顾寒渊的办公桌上。
“顾总,”特雷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最近因为针对盛世集团的动作太大,加上外界关于您和夫人的……种种传闻,顾氏的股价虽然在涨,但舆论风向有些偏激。公关部建议……”
顾寒渊翻看着策划案,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策划案的主题很俗套——【恩爱夫妻的日常:打破不和传闻】。
建议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合体出席公开场合、被媒体“偶遇”约会、或者在社交媒体上互动。
“无聊。”
顾寒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手将策划案扔在一边,“我顾寒渊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向外界解释?”
“是是是……”特雷弗擦了擦汗,“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夫人最近身体刚好,外界有些风言风语说……说您是为了争夺家产才软禁了夫人,这对夫人的名声不太好。”
听到“对夫人名声不好”,顾寒渊敲击桌面的手顿住了。
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策划案角落里的一行小字建议上:【建议地点:游乐场/度假村等具有亲和力的场所。】
游乐场。
那个女人昏迷前说想去的地方。
这几天她虽然身体好多了,但总是闷在家里,哪怕对着那些珠宝华服,笑容里也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特雷弗。”顾寒渊突然开口。
“在!”
“把今晚‘梦幻岛’乐园包下来。”顾寒渊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神色淡漠,“告诉公关部,不用刻意安排记者。如果有人‘不小心’拍到了,那是他们的本事。”
特雷弗愣了一秒,随即狂喜:“是!我这就去安排!”
这就是同意了!而且还是包场!还要故意放水给媒体!这哪里是为了公关,这分明就是借公之私去哄老婆开心啊!
……
傍晚六点,顾家别墅。
林清梦看着顾寒渊递过来的那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发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她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微妙。
“特雷弗准备的。”顾寒渊面不改色地把锅甩给了特助,耳根却有些可疑的红,“说是去游乐场都要戴这个。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
“喜欢!”
林清梦生怕他反悔似的,一把抢过发箍,戴在了头上。
那是一对粉白色的兔耳朵,戴在她头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配上她今天特意选的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和过膝长靴,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暖又软萌,像是一只误入凡间的垂耳兔。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寒渊,手里还拿着另一个灰色的狼耳朵发箍。
“寒渊,你也戴一个嘛。”她撒娇道,“特雷弗特意准备了一对,肯定是情侣款。你看,大灰狼和小白兔,多般配呀。”
顾寒渊看着那个幼稚到极点的发箍,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让他顾寒渊,堂堂顾氏总裁,戴这种东西?
如果被那群下属看到了,他的威严何在?
“不戴。”他拒绝得斩钉截铁。
“可是……”林清梦瘪了瘪嘴,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大家都戴的……如果你不戴,就不像是一起来的了……”
她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低落,“我知道,这种东西不符合您的身份。是我逾越了。”
又来了。
又是这种“我懂事我不勉强但我很委屈”的语气。
顾寒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底线正在再一次为了这个女人而后退。
“拿来。”
他咬着牙,伸出手。
林清梦猛地抬头,惊喜道:“你愿意戴?”
“仅此一次。”顾寒渊黑着脸,任由她踮起脚尖,将那个灰色的狼耳朵发箍戴在了他那颗价值亿万的脑袋上。
“噗……”林清梦看着平日里冷峻严肃的男人顶着两个毛茸茸的耳朵,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可爱。”
顾寒渊瞪了她一眼,却到底没有摘下来。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走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
北城最大的“梦幻岛”游乐园,今晚因为一位神秘的大人物包场而显得格外安静。
没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整个乐园仿佛变成了一座只属于两个人的童话城堡。五彩斑斓的灯光在夜幕下闪烁,旋转木马的音乐悠扬婉转,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
虽然顾寒渊说是“不用刻意安排”,但在乐园的外围,依然有不少闻风而动的狗仔架起了长枪短炮,试图捕捉这一对豪门夫妇的所谓“貌合神离”。
然而,他们拍到的画面,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那个传闻中冷酷无情的顾总,竟然头上戴着狼耳朵,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粉色棉花糖,任由身边的女人拉着他在各个游乐设施前穿梭。
他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却始终黏在女人身上,那种小心翼翼护着的姿态,哪怕是隔着几百米的镜头都能感受到。
“那个……是旋转木马!”
林清梦指着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双层旋转木马,兴奋得像个孩子,“我要坐那个!”
顾寒渊看了一眼那幼稚的设施,无奈地点头:“去吧。”
“你陪我一起。”林清梦拉着他的袖子不放。
“我在下面等你。”顾寒渊试图挣扎。
“不要嘛……一个人坐有什么意思。”林清梦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想和你坐一匹马……或者,你坐旁边的南瓜车?”
最后的结果是,顾大总裁不得不迈着长腿,极其违和地跨坐在了一匹装饰着粉色流苏的木马上。而林清梦则坐在他旁边的另一匹马上,笑得眉眼弯弯,拿着手机疯狂自拍。
“寒渊,看镜头!”
“咔嚓。”
照片定格。
画面里,林清梦笑靥如花,比着剪刀手。而她身后的顾寒渊虽然板着脸,但眼神却并没有看向镜头,而是温柔地注视着她的侧脸。
这一瞬间的温情,真实得让人心悸。
“系统。”
在这满世界的欢声笑语中,林清梦在脑海里冷静地开口。
“照片拍好了吗?”
“拍好了宿主!360度无死角!这张照片发出去,绝对能屠版明天的头条!”007激动道,“而且顾寒渊的好感度又涨了!现在是78!他真的很吃这种‘平凡情侣’的套路啊!”
“平凡才是最贵的奢侈品。”
林清梦放下手机,转头看向顾寒渊,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寒渊,这个棉花糖好甜,你要尝尝吗?”
她把那个被她咬了一口的棉花糖递到他嘴边。
顾寒渊有洁癖,不喜欢甜食,更不喜欢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但他看着她期盼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甜腻的糖丝在舌尖化开。
“甜吗?”她问。
“嗯。”顾寒渊看着她沾着糖霜的嘴唇,眸色微深,“很甜。”
比棉花糖更甜的,是她。
……
游乐园的最后一站,是那座号称亚洲最高的摩天轮。
巨大的轮盘耸立在夜空中,缓慢地旋转着,仿佛是通往月球的阶梯。每一个座舱都像是一个发光的小盒子,承载着无数情侣的誓言。
“真的要上去?”
站在摩天轮下,顾寒渊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钢铁巨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怎么了?你怕高?”林清梦回头看他。
“不怕。”
顾寒渊否认得很快。他不怕高,他只是……不太喜欢那种封闭且狭小的空间。那种感觉会让他想起一些很久远的、并不愉快的记忆。
但看着林清梦那双充满了憧憬的眼睛,他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走吧。”
他牵起她的手,走进了那个狭小的座舱。
随着工作人员关上门,座舱缓缓上升,离开了地面。
喧嚣声逐渐远去,世界变得安静下来。
林清梦趴在玻璃窗上,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城市,兴奋地指指点点:“寒渊你看!那是我们刚才坐的旋转木马!变得好小啊!还有那里……那是顾氏的大楼吗?”
顾寒渊坐在她对面,并没有看风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有些发白。
随着高度的增加,那种压抑感越来越强。
座舱很小,空气似乎有些稀薄。四周是透明的玻璃,虽然能看到外面,但这种悬在半空的封闭感,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寒渊?”
林清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转过身坐到他身边,“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累了?”
顾寒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心悸。
“没事。”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试图通过触碰她来获得一些实感,“只是在想,如果这轮子一直转下去,也不错。”
“一直转下去我们会饿死的。”林清梦笑着靠在他怀里,“而且……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不仅仅是在摩天轮上的一辈子,还要有柴米油盐的一辈子。”
顾寒渊心头一暖。
此时,摩天轮已经接近了最高点。
整个北城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河,美得令人窒息。
“寒渊,快到了!”
林清梦直起身,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衣领,“那个传说……在最高点接吻……”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寒渊已经扣住了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深,很急切,带着他在高空中无处安放的不安,也带着他对她浓烈的渴望。
“林清梦,不用传说。”
他在唇齿间低语,“我说了,这辈子你都跑不掉。”
然而。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摩天轮即将越过最高点的那一瞬间——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原本灯火通明的摩天轮,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整个乐园陷入了一片黑暗。
巨大的摩天轮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然后……猛地停住了。
惯性让座舱剧烈地摇晃起来,像是一只在风暴中飘摇的孤舟。
“啊!”
林清梦惊呼一声,整个人扑进了顾寒渊怀里。
“别怕!”
顾寒渊下意识地抱紧了她,一只手死死地护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抓住了旁边的扶手,固定住两人的身体。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除了窗外远处城市微弱的光,座舱里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林清梦的声音有些发颤。
“应该是故障。”顾寒渊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别动,抓紧我。特雷弗在下面,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摩天轮依然悬停在一百多米的高空,纹丝不动。
那个狭小的、黑暗的、悬空的座舱,此刻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牢笼。
林清梦明显感觉到,抱着她的那个男人,身体开始不对劲了。
顾寒渊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甚至可以说是沉重。他的体温在极速下降,手心里全是冷汗,原本紧紧抱着她的手臂,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寒渊?”
林清梦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只有粗重的、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林清梦看到了顾寒渊此时的样子。
他靠在椅背上,双眼虽然睁着,却没有焦距,瞳孔放大,里面盛满了某种深不见底的恐惧。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大颗大颗地滚落,整个人像是一条离水的鱼,正在经历着濒死的窒息。
这是……幽闭恐惧症?
而且是重度应激反应。
“系统,怎么回事?原著里顾寒渊有这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吗?”林清梦在脑海里急问。
“宿主!资料显示他童年被绑架过,关在一个漆黑的集装箱里三天三夜!这是他的心理阴影!现在这种高空密闭环境+黑暗,直接触发了他的PTSD!”007也慌了,“他的心率飙到160了!这样下去会休克的!”
林清梦心中一凛。
如果是演戏,这时候她应该尖叫或者哭泣。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强大到不可一世的男人突然变得如此脆弱,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她知道,这不是演戏的时候。
这是机会。
一个彻底攻破他心理防线、成为他唯一救赎的机会。
“寒渊……看着我。”
林清梦不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她挣脱了他的怀抱,反而跪坐在座椅上,双手捧住了他冰凉的脸庞。
“顾寒渊!看着我!”
她提高声音,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顾寒渊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点,但他似乎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他挥舞着手,像是在驱赶着什么看不见的怪物,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黑……别关门……放我出去……我不看……我听话……”
他在求饶。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帝王,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对着虚空求饶。
林清梦的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
她没有退缩,反而更用力地抱住了他。
“没有关门,没有黑。”
她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让他听着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寒渊,我在。我是清梦,我是你的妻子。”
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颤抖的脊背,传递着自己的体温。
“这里不是集装箱,这里是摩天轮。我们在看星星,记得吗?”
“星星……”顾寒渊喃喃自语,身体依然僵硬得像块石头。
不行,还不够。
必须让他从那个恐怖的回忆里走出来。
林清梦深吸一口气。她想起了系统资料里,关于顾寒渊母亲的记载。那个温柔的女人,在他小时候最喜欢给他唱的一首童谣。
在这个死寂、黑暗、悬空的一百米高空。
一道轻柔、婉转的歌声,缓缓响起。
“小星星,亮晶晶,挂在天上放光明……”
“像眼睛,像风铃,守护地上的小精灵……”
那是很古老的曲调,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清梦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颤抖,但在顾寒渊耳中,这却是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歌声穿透了岁月的迷雾,穿透了那个漆黑冰冷的集装箱,穿透了他二十年来筑起的层层心防。
顾寒渊的颤抖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死死地反抱住林清梦。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勒得林清梦骨头生疼,但她一声没吭。
“妈……”
顾寒渊埋在她怀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含混不清的呼唤。
随即,他又像是清醒了一些,用力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不是母亲的味道,是独属于林清梦的、淡淡的馨香。
“清梦……”
这次,他喊对了名字。
“我在。”林清梦温柔地回应,手掌依然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会给你顶着。”
顾寒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自己蜷缩起来,尽可能地贴近她,仿佛要把自己融入她的骨血里。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他不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保护者,而她,成了他唯一的依靠和港湾。
半小时后。
随着“嗡”的一声,电力恢复。摩天轮重新开始转动,灯光再次亮起。
当座舱终于降落到地面,工作人员打开门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那个平日里威严冷漠的顾总,此刻面色苍白,冷汗浸透了衬衫,正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女人,仿佛只要一松手就会死掉。
而那个看似柔弱的顾太太,虽然也有些狼狈,却神色镇定。她一只手护着丈夫的头,一只手对着门外惊慌失措的特雷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吵他。”
林清梦轻声说道,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去备车,我们回家。”
顾寒渊始终没有松手。
哪怕是被扶上车,哪怕是一路回到别墅,哪怕是躺在床上。
他的手,始终死死地抓着林清梦的手腕,抓出了一道青紫色的淤痕。
这一夜,顾寒渊又发烧了。
但这次,他没有做噩梦。
因为只要他一皱眉,耳边就会响起那首温柔的童谣,还有那个女人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安抚:
“我在,我不走。”
……
清晨,微光乍破。
林清梦靠在床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手腕沉睡的男人。
她的手腕已经肿了,疼得有些麻木。
“系统。”
她在脑海里呼唤。
“宿主,我在。昨晚……太震撼了。”007的声音有些复杂,“顾寒渊的好感度已经……突破90了。而且,他对你的依赖值已经达到了满值。”
“90吗?”
林清梦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顾寒渊苍白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紧闭的眼睑。
“这就是‘吊桥效应’加上‘雏鸟情节’的威力。”
“在他最恐惧、最无助的时候,我是唯一的光。这种救赎感,会让他把我和‘安全感’画上等号。”
“从今往后,他离不开我了。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我是他的药。”
林清梦低下头,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顾先生,你的笼子,我帮你锁好了。”
“哪怕以后你想逃,这该死的依赖感,也会把你像狗一样拽回来。”
她看着窗外的朝阳,眼神清明而冷酷。
“第一卷,即将落幕。”
“接下来……就是让我成为他心中,永远无法触碰的、带血的白月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