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沈静宜说得平静无波。
周伟民僵在门口,满身的酒气被这句话震得灰飞烟灭,只剩下一种荒谬的冰冷。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静宜没有再看他一眼。
那扇冰冷的木门在他眼前缓缓合拢。
“咔哒。”
落锁的声音清脆,决绝。
门关上的瞬间,沈静宜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压在心口两辈子的巨石,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
她活过来了。
至于门外的周伟民是何反应,那已经不重要,也与她无关。
她转身,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常部长交代的缝纫小组调研工作中。
白天,她跑供销社,跑百货大楼。
甚至开始接触那些刚刚冒头的个体户摊贩。
仔细记录下每一种布匹、辅料的价格和销路。
晚上,她在空间的双倍时间里,近乎疯狂地练习缝纫。
那些结合了当下与未来审美的设计图样,被她一遍遍地修改,直至完美。
空间里产出的新棉花和细棉布,被她做成了几套婴儿连体衣和软底鞋。
针脚细密得像是机器缝的,样式却比百货大楼里任何一件都新颖可爱。
她还用钩针,编织了几种花样别致的桌布和杯套。
这些成品,连同那份条理清晰、数据详实,附带了样品彩图和初步成本核算的调研报告,被沈静宜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常部长的办公桌上。
常部长一页页翻看报告,又拿起那些样品细细摩挲。
她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她抬头看向沈静宜,这个下属的眼神清亮得惊人,站姿沉稳,浑身透着一股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静宜,这份报告,还有这些样品,都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常部长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尤其是这小衣服,手艺和巧思,比百货大楼卖的强多了!”
“看来,这个缝纫小组的组长,非你莫属了。”
沈静宜心中涌起一阵激荡,面上却依旧沉稳谦逊:“谢谢部长肯定,我一定拼尽全力把这件事做好。”
这不只是一份工作。
这是她通往独立和新生的第一步,是她的通天路。
忙碌没有让她忽略儿子小远。
她知道孩子敏感,离婚这件事,最需要安全感的就是他。
晚上若要在空间里赶工,她会提前把小远送到邻居王婶子家。
手里总会提着点东西,两个空间出品的、红得能滴出水,还带着露水珠儿的西红柿,或是一小把嫩得能掐出水的青菜。
“婶子,又麻烦您了,这点菜您尝个鲜。”
王婶子推辞不过,每次都乐呵呵收下,对小远也越发疼爱:“放心去忙你的,小远在我这儿,跟亲孙子一样!”
周末外出调研,她有时会带着小远。
母子俩牵着手,她给他讲路边的花草名字,讲市场里的新鲜事。
有时,她也会把小远送到公婆家。
对于公婆,沈静宜心怀感激。
前世,是他们在她和小远最难的时候,背着周伟民偷偷接济。
是他们在她病重时,掏空了养老钱。
这份恩情,她两辈子都记着。
每次去,她从不空手。
有时是空间粮食换来的精细米粉,方便牙口不好的老人入口。
有时是几斤油亮的新米,熬出的粥又香又糯。
天凉了,她用空间里的羊毛线,给婆婆织了条厚实的围巾,给公公织了双保暖的毛袜。
婆婆拉着她的手,眼圈都红了。
“静宜啊,是我们周家对不住你……伟民那个混账东西……”
老爷子坐在一旁,烟斗里的烟圈,都透着叹息。
沈静宜只是温和地笑笑:“妈,爸,都过去了。你们保重好身体,我和小远才能安心。”
她恩怨分明。
周伟民的债,她不会算在明事理的公婆身上。
这些细致入微的关照,一点一滴,暖着小远和两位老人的心,也让王婶子这些邻里看在眼里,对这个坚韧善良的女人,更多了几分心疼。
沈静宜的生活,正朝着前所未有的光明大步迈进。
而另一边,周伟民则坠入了黑暗的泥沼。
他把自己关在宿舍,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日与酒为伴。
同屋的老李和小赵劝过两次,见他油盐不进,也懒得再管。
林楚楚很快就听说了所有事。
周伟民在食堂当众丢脸,沈静宜正式提出离婚。
起初,是一阵窃喜。
离了!周伟民终于要属于她一个人了!
但这喜悦转瞬即逝,被更深的不安所取代。
周伟民现在名声烂了,在厂里抬不起头,离婚后,他技术员的工作还能保住吗?
要是他没了这份体面工作,被下放到车间,甚至被开除,她和儿子指望什么?
更让她心惊的是沈静宜。
那个女人像变了个人,不仅没被打倒,反而在工会混得风生水起,还要牵头搞什么缝纫小组!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离了!
至少,不能是现在这样,让周伟民一无所有地滚蛋!
她必须把周伟民这条船抓得更紧。
同时,也必须给沈静宜找点麻烦,让她知道,想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没那么容易!
林楚楚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弧度,阴冷,且充满了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