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晟看着宋屿江背上的伤,叹了口气,拿出一把琴坐在对面,目光看着水里可怜巴巴忍痛的宋屿江,指尖轻轻搭上细长的琴弦。
“铮——”
一声清泠如泉滴幽谷的泛音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无声的安抚着宋屿江不安的内心。
琴音初起,舒缓而平稳,温和而宁静,随着温润的水汽,丝丝缕缕的将宋屿江包裹。
那音律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无视皮肉的痛楚,直接抚慰着他受创的身体与紧绷的神经。
宋屿江内心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笼罩在薄雾里的南宫晟,内心触动,他低下头,遮住眼底的泪意,可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落。
宋屿江鼻头微酸,却感觉心里热热的,仿佛被一股暖意包围,身上的痛意也不再那么明显,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原来,这世上也有人会在乎他。
原来被人认真对待是这种感觉……
如果这份爱能够长久,他就是再多受几次这种伤,也没什么所谓。
灵泉之水本就有镇痛疗愈和安神的作用,此刻被这温柔的琴声安抚,宋屿江眼皮子重的厉害,凶兽受了伤,本来就是需要沉睡恢复的,这是凶兽的天性。
“师尊……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吗……”
宋屿江嘴里咕咕囔囔的昏睡了过去。
南宫晟看着宋屿江轻轻叹了口气,手指继续灵巧的拨动在琴弦上,一曲终了,余韵在此袅袅回荡,久久不散。
南宫晟指尖轻按琴弦,止住最后的尾音。
南宫晟收起手边的琴,缓步走到了宋屿江面前,轻轻的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一道定神诀轻轻摁在了少年白皙的额头上,取出一件厚实的披风,将人整个裹住,从水中抱了起来。
他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对着微风回答宋屿江昏睡前的低语,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眼中再无往日冷漠之色,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满是爱怜之意,“师尊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养的小凶兽,自然永远都是我的……”
南宫晟小心翼翼地将宋屿江抱回寝室,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暖黄的烛光映照着徒弟苍白的小脸,连昏睡中都疼得微微蹙眉,南宫晟心口一阵酸楚,立刻凝起一股极为温和的灵力,屏息凝神,仔仔细细地在他周身经脉探查了一遍。
确认外伤已无大碍,但内里灵力紊乱,脏腑受了震荡。
他不敢怠慢,连忙取出掌门师兄塞来的极品丹药,动作轻柔地撬开宋屿江的唇齿,将丹药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温和的药力瞬间散开。
只见宋屿江身上泛起淡淡的浅绿色光晕,身体在光芒中缓缓缩小,最后竟变回了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幼崽。
它蜷缩在宽大的衣袍里,像一颗不小心滚落进云锦中的小黑芝麻团子,只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身子,证明他只是睡着了。
南宫晟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眸光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他极轻极缓地伸出手指,用指腹蹭了蹭幼崽耳朵尖上那撮格外柔软的绒毛,小煤球似乎感觉到熟悉安心的气息,无意识地将小脑袋往他指尖拱了拱,发出了一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哼唧。
这依赖的小动作,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南宫晟的心尖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软。
他小心翼翼地将被角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确保不会闷到这小东西,又留下一只灵动的光蝶在枕边守护,这才转身,轻步走了出去。
静室之外,竹影摇曳,月色如水。
白泽仙君正独自坐在白玉棋盘前,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微笑着将一颗莹润的白子“嗒”一声落在天元之位,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师弟,你总算来了!这次,可真要多谢你那小徒弟了,不然我家兮兮怕是要吃大亏。”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与感激。
南宫晟撩袍在他对面坐下,并未去看棋盘,而是随手拈起一枚黑子,“啪”地一声,带着点不耐地按在星位上,语气冷硬:
“师兄!你门下弟子众多,能个个顾得周全?你那小弟子,看那娴熟的模样便知不是头一回受这等委屈!你这师尊当的,哼!”
他未尽之语里的嫌弃,几乎要凝成实质。
白泽仙君闻言,也不生气,反而呵呵一笑,慢条斯理地又落一子,棋风依旧稳健:“不要生气嘛!护体咒法我已悄无声息地种在小兮儿身上了,往后啊,谁再想动她,可没那么容易了。”
他端起手边的灵茶轻呷一口,眼眸微抬,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至于那个始作俑者……待会儿,我便亲自去寻她父亲,‘好好聊聊’。”
“七师兄?”南宫晟眉头紧锁,指尖的黑子无意识地在棋罐边缘摩挲,“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最是怕麻烦,能管?”
“呵呵,”
白泽仙君脸上绽开一个极为和煦灿烂的笑容,仿佛春雪初融,手下却毫不留情,“嗒”地一声,一子落下,瞬间截断了南宫晟一条大龙的去路,
“道理讲不通,那就用拳头嘛!揍到他管,不就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月色不错。
南宫晟看着自己被屠戮的大龙,脸上并无多少意外,随手将棋子丢回罐内,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抬起眼,目光认真地看向白泽:“念在多年同门情分,我只叮嘱一句……”
“嗯?”
“别下手太轻。”
南宫晟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白泽仙君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不愧是你!放心,必然让他‘印象深刻’!”
他笑着将手中剩余的棋子哗啦啦尽数倒入棋盒,姿态潇洒,“这局,承让了,师弟。”
南宫晟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认命的麻木:“在你这能窥天机的白泽仙君面前,我何时赢过?早习惯了。”
白泽仙君起身,理了理衣袖,将两个精致的玉瓶放在棋盘边,语气温和了许多:“这是给我那小师侄的谢礼,固本培元,温养灵脉最好不过。”
南宫晟袖子一拂,毫不客气地将丹药收起,微微颔首:“我代弟子谢过师兄,恭送师兄。”
白泽笑了笑,身形便化作点点莹光,消失在竹林月色之中。
只留了一道余音在竹林里回荡,“你这个做师尊的,先顾好自己的身体!”
静室门外,只剩下南宫晟一人,他沉默地站了片刻,终是放心不下,转身又轻轻推门,回到了那只沉睡的黑色幼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