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在家的三天，沈沮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安宁。
伤口的疼痛逐渐转为深沉的钝痛，而更让他无力的是持续的眩晕感，稍微起身快些就眼前发黑，必须扶着东西缓上好一会儿。他明白，这大概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
这一次，他没有再敷衍自己的饮食。他强迫自己订了附近评价不错的私房菜，每天准时送来温热的、据说能补气血的汤羹和清淡的饭菜。
他机械地吃着，喝着，味道尝不出好坏，只是当作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希望能尽快恢复体力。
然而，几天的汤水下去，那恼人的头晕和身体的虚弱感并没有明显改善。
苍白的面色也依旧，仿佛那些营养都石沉大海。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有些烦躁，也更添了几分自厌。
手机偶尔会亮起，是易旻谌发来的信息。
很简短，无非是： “手臂怎么样？” “好点了吗？”
每一次屏幕亮起，看到那个名字，沈沮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紧一下，随即是更长久的空落。
他总会盯着那条信息看一会儿，然后才用没受伤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字斟句酌地回复： “好多了，谢谢易总关心。” “没事了，不影响活动。”
他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泄露了此刻真实的狼狈，更怕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只是因为他是为项目受伤的“员工”。他用最礼貌、最疏离的言辞，在自己和易旻谌之间划下清晰的界限。
夜里，他抱着福宝，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京市的万家灯火。手臂隐隐作痛，头晕一阵阵袭来。
他忍不住想，等这个项目彻底结束，最终报告提交，尾款结清……他和易旻谌之间，那一点点因为工作而存在的脆弱联系，也就彻底断了吧。
易旻谌将会回到他那个耀眼的世界，成为易安集团真正的核心，周围环绕着更多优秀、与他身份匹配的人。
而他沈沮，则会继续在奥恩做他的项目总监，埋头于下一个案子，像一颗沉默的螺丝钉，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两条线短暂地相交过后，注定会朝着不同的方向，无限延伸。
这样就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种早已习惯的、麻木的平静。
本来就不该有交集。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像是偷来的一样了。
他拉高被子，将自己和怀里的福宝一起裹紧，试图抵御那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的、比失血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寒意。
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熬过这几天，等回到公司，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他必须回到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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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又硬撑了一天，那挥之不去的眩晕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持续的虚弱和食欲不振加剧了。
沈沮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终于意识到，光靠躺着和喝汤可能解决不了问题。
他认命地去了医院复查。
医生检查了伤口，恢复得尚可，但听到他主诉持续头晕、乏力后，仔细询问了他的饮食和作息。
“伤口失血是一个原因，但你的恢复速度比预期慢。”医生看着化验单，语气平和却一针见血，“你有点营养不良，气血亏虚。最近是不是饮食很不规律？或者摄入不够？”
沈沮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无法解释那种对食物缺乏本能欲望、吃饭只是为了维持机体运转的状态。
“光喝汤不行，需要摄入足够的优质蛋白和铁质。你得好好吃饭，规律三餐。”医生开了些补气血的药，最后叮嘱道，“心情也放松点，过度思虑和压力也会耗伤气血。”
营养不良。
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一下沈沮。他以为自己早已脱离了那个为温饱发愁的过去，却没想到在无人知晓的现在，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提醒着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从医院出来，手里提着新开的药，沈沮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感到一阵茫然。私房菜不想再点了，家里的冰箱空空如也。
他发现自己对于“好好吃饭”这件事，竟然毫无头绪，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抗拒。
最终，他像是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明亮的简餐店。
正是午饭时间，店里坐满了结伴而行、边吃边聊的顾客，显得他形单影只格外突兀。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对着菜单研究了很久，才勉强点了一份看起来营养均衡的套餐。
饭菜很快上来，色香味俱全。他拿起筷子，机械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味道不差，但他尝不出任何愉悦，只觉得咀嚼和吞咽都变得异常费力，像在完成一项枯燥的工作。
他低头吃着，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他只是在执行医生的指令，像是在修复一件出了故障的仪器。
这一刻的沈沮，褪去了“沈总监”的专业光环，也卸下了面对易旻谌时的紧张防备，只剩下最原始的、关于如何照顾好自己都显得笨拙而无力的茫然。
他安静地吃完这顿饭，结账，离开。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由内而外的清冷。
他知道，身体的恢复或许可以靠药物和强迫进食，但心底那片荒芜，却不知该如何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