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生的叮嘱和身体持续的抗议下,沈沮难得地“听话”了几天。他设好闹钟,一日三餐,准时通过外卖软件订购看起来营养均衡的餐食,强迫自己按时吃完。药也老老实实地吃了。
身体的感受骗不了人。几天规律饮食和药物调理下来,虽然脸色依旧算不上红润,但那恼人的、随时可能袭来的眩晕感确实减轻了许多,手脚也不再那么冰凉乏力。
养病期间,手机不可避免地会推送一些财经新闻。
就在他休假第二天,一条加粗的标题弹了出来——《易安集团权力交棒:长孙易旻谌擢升集团总经理》。
沈沮点开推送,平静地看完了全文。报道详细描述了易旻谌凭借Aethel项目的卓越表现赢得董事会认可,并附上了他身着高级定制西装、在易安集团总部大楼前被媒体簇拥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意气风发,矜贵从容,与他记忆里那个在宿舍睡在下铺、偶尔会和家里闹别扭的少年已然判若两人,更与此刻窝在沙发里、手臂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的自己,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默默关掉了新闻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抱着福宝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看,这才是他应该在的位置。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雨水,浇灭了他心底因易旻谌偶尔的关切而残存的、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微小火苗。
周日晚上,他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着干净睡衣、左臂还缠着纱布的自己。他仔细地刮了胡子,整理了头发,试图让那个熟悉的、冷静自持的“沈总监”形象重新回来。
明天就是周一了。
项目已经结束,易旻谌也已高升,进入了另一个他无法触及的维度。他们之间那点因项目而生的脆弱联系,已经彻底断裂。
这样很好。
他对自己说。这才是正常的,也是注定的轨道。
周一早上,沈沮准时出现在了奥恩咨询的办公室。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右手提着公文包,受伤的左臂自然垂在身侧,除了脸色比往常更苍白一些,几乎看不出异样。
“沈总监,早。”
“早,沈总监,您身体好了吗?”
面对同事的问候,他微微颔首,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回应:“早,已经没事了。”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审阅团队其他项目的进度报告。他投入工作的速度很快,仿佛过去的几天只是一场短暂的插曲。
他依旧是那个专业、冷静、高效的沈总监。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当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目光偶尔会掠过窗外,掠过那座象征着权力与财富中心的易安集团大厦,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极快消逝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空茫。
然后,他会迅速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屏幕的数据和文字上,用更繁重的工作,填满所有的思绪缝隙。
他回来了,回到了他熟悉且能掌控的战场。至于心底那处刚刚结痂、依旧隐痛的伤口,他选择忽略,并用日复一日的专业表现,将其深深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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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旻谌接任易安集团总经理一周后,那股新官上任的锐气,逐渐被庞大体系固有的迟滞和人际网络的复杂磨去了些许锋芒。
他手下的团队,包括他的首席秘书和几位助理,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学历漂亮,经验丰富,处理常规事务井井有条,沟通协调也无可指摘。
但易旻谌就是觉得……不得劲。
批阅一份市场分析报告时,他会下意识地想起沈沮在会议上,仅凭几个核心数据就能瞬间推演出整个链条逻辑的敏锐。
处理一个跨部门扯皮的烂摊子时,他会莫名怀念沈沮那种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只以最优解为目标的冷静和高效。
甚至只是看着秘书送上来的、格式完美的日程安排,他都会觉得,少了点那种……近乎偏执的、对细节和潜在风险的极致把控。
他现在身边的人,像功能齐全、性能良好的标准件,能完成指令,但缺乏灵魂。而沈沮,则像一件为他量身定做、每一个齿轮都完美咬合的专属仪器。
这种对比在经历了Aethel项目的高效协同后,变得尤为明显。
“不行。”易旻谌将手中的钢笔往桌上一丢,靠进宽大的皮椅里,揉了揉眉心。他需要的是能跟上他节奏、甚至能预见他需求的“大脑”,而不是仅仅执行命令的“手脚”。
沈沮的影子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那个清瘦、苍白、在工作时眼神会发亮的人。
把他弄过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且理所当然。
他不在乎沈沮是奥恩的王牌,也不在乎江淮安会不会放人。
在他看来,这世上大多数东西都有价码,而他有能力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更何况,这对他和易安集团而言,是效率最大化的选择。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掺杂一丝,想要将那个让他感到“有趣”和“耐人寻味”的人放在身边,以便随时观察和探究的私心,易旻谌自己或许都未曾深想。
他做事,向来更注重结果和自身的意愿。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直接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他最得力的特别助理:
“帮我查一下奥恩咨询沈沮总监的详细履历和目前薪酬架构。另外,预约一下奥恩的江淮安江总,就说我有些关于未来合作的想法,想和他当面聊聊。”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势在必得的从容。
一场针对沈沮未来的“挖角”行动,就在易旻谌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并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会在沈沮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投下怎样一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