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旻谌与江淮安的会面,安排在一家极为私密的茶室。
没有过多的寒暄,易旻谌开门见山,提出了希望能“借调”沈沮一年的请求,并开出了极其优厚的条件——不仅是给沈沮个人的天价薪酬,也包括未来一年易安集团与奥恩咨询更深度的战略合作。
江淮安静静地听着,冷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易旻谌说完,他才端起茶杯,缓缓啜饮一口。
“易总倒是很懂得欣赏人才。”江淮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易旻谌,“沈沮确实是位能力很出众的员工。”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线:“借调一年,可以。我甚至可以不要易总刚才承诺的那些额外合作。”
易旻谌挑眉,等待着他的条件。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我只有一个要求,”江淮安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在这一年里,我希望易总能动用易安集团的势力,在某些‘适当’的时候,为我提供一些……商业上的便利。尤其是在,针对江家内部那几个老家伙的时候。”
易旻谌心中了然。
江家内斗在圈内不是秘密,五年前在江淮安临危受命接手家族企业之前。与他合伙创办奥恩的另一位创始人在一场车祸去世,奥恩也一度风雨飘摇。
易旻谌只知道这些浮于表面的信息,他理解为这是江淮安借机整合权力、清除异己的手段。
两个顶级豪门继承人的利益在此刻找到了交汇点。打压江家内部的不和谐声音,同样符合易安集团的利益。
“可以。”易旻谌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很好。”江淮安点了点头,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姿态,“沈沮那边,你自己去问。他若愿意,我这边没问题。他若不愿,易总也不可强求。”他最终还是保留了对沈沮意愿的基本尊重。
易旻谌得到了想要的答复,离开了茶室。
江淮安独自坐在原地,良久,从钱夹最里层抽出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宋悸笑得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瞳孔散发着光晕。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爱人的脸庞,眼神是外人从未见过的痛苦与刻骨的寒意,低声自语: “宋悸,再等等……就快了。”
而易旻谌,坐在回公司的车上,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向沈沮开这个口。
他只知道江淮安提出了一个符合双方利益的交易,却不知道这交易背后,埋藏着怎样一段鲜血淋漓的过往和誓要复仇的决心。对他而言,当前最重要的,是说服沈沮。
---
沈沮下班回家,刚给眼巴巴的福宝拆了一根猫条,看着它心满意足地舔舐,他揉了揉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左臂伤口。
经过一个星期的休养和被迫规律的饮食,伤处已愈合得七七八八,至少不影响日常活动,连带着因失血而持续的头晕也基本消失,气色比之前那吓人的苍白好了些许。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一阵突兀的震动——是微信语音通话的请求。
发起人:易旻谌。
沈沮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微微发麻,一时间竟不敢去接。易旻谌怎么会直接给他打语音?项目已经结束了……
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他不接就不会停止。沈沮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易总?”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易旻谌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却不容置疑的声线:“沈沮,现在有空吗?出来一趟,有点事找你。”
沈沮下意识地想拒绝,话语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关于Aethel项目的后续?”他试图将一切拉回安全的公事范畴。
“电话里说不清楚。”易旻谌没有正面回答,直接报了一个位于市中心、以隐私性著称的高级咖啡厅地址,“我现在过去,等你半小时。”
说完,根本不给沈沮再次拒绝的机会,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沈沮怔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易旻谌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慌。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找借口推掉,但内心深处,那点对易旻谌根本无法抗拒的渴望,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最终战胜了退缩。
他最终还是换了鞋,拿起钥匙。
十月的京市夜晚已带着明显的凉意,他没有穿平日里束缚感强的西装外套,而是套了一件版型挺括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职场的锐利,多了些清俊的书卷气,却也衬得脸色在灯光下依旧有些单薄。
他按照地址,来到了那家格调雅致的咖啡厅。侍者引着他走向一个僻静的卡座。
易旻谌已经到了。他姿态松弛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似乎正在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沮身上,从头到脚快速扫过,尤其是在他穿着大衣、看不出手臂情况的位置停顿了一瞬,然后才迎上他的视线。
“坐。”易旻谌示意他对面的位置。
沈沮依言坐下,将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易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易旻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是在评估着什么,然后才缓缓开口,抛出了那个足以在沈沮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的提议:
“沈总监,有没有兴趣,来易安集团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