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洞后,是另一重天地,更加黑暗,更加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而林木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棵柿子树上所有红艳的果实,都在一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他消失的方向。
踏入月亮门洞的瞬间,林木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外界的声音——嘉琪隐约的呼喊、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压迫耳膜的寂静。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院落或房间,而是一条异常冗长、两侧镶嵌着无数面斑驳铜镜的廊道。这些铜镜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布满裂纹,有的蒙着厚厚的灰尘,但它们都映照出林木苍白、惊惶的脸,成百上千个“他”在镜中扭曲、变形,眼神空洞。
“搞什么……无限镜屋?这地方生前是个网红打卡地吗?”林木低声吐槽,试图用熟悉的“打工人”幽默驱散恐惧,但声音在死寂的廊道里显得干涩而微弱,反而更添诡异。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脚下的木板发出“嘎吱”的呻吟,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他不敢看两旁的镜子,总觉得镜中的“自己”下一刻就会做出不同的动作,或者……露出不属于他的表情。
守心玉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指引他向前。他能感觉到,记忆的碎片在这里更加活跃,一些模糊的片段闪过——他似乎和珍珍姐姐在这里玩过捉迷藏?不对,印象中,珍珍姐姐从不靠近这条镜子很多的廊子,她总是站在入口,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畏惧。
就在这时,他前方不远处的一面等身镜里,影像突然发生了变化!
镜中的“林木”没有动,但他身后的景象却不再是廊道的复制——镜子里,映出了一间点着温暖灯火的房间,一个穿着素雅衣裙的少女(珍珍姐姐!)正坐在窗边,低头绣着什么,侧脸温柔而专注,与她之前戏台上的幽怨形象截然不同。
是记忆投射?还是……
林木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那面镜子。镜中的珍珍似乎感觉到了注视,抬起头,望向镜外——不,是望向镜中世界里的某个方向,脸上露出了惊喜又羞涩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期盼已久的人。
紧接着,镜面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景象模糊,当再次清晰时,画面变了!依旧是那个房间,却变得凌乱不堪,灯火摇曳欲灭,珍珍姐姐跌坐在地,掩面哭泣,肩膀剧烈地耸动,充满了绝望。一个模糊的、穿着长衫的男子背影决绝地推门离去……
“等……等等!”林木下意识地朝镜子伸出手,仿佛想拉住那个离去的背影,问问他们以让珍珍姐姐如此伤心。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镜面的瞬间——
“咔嚓!”
那面镜子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碎片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每一片碎片都映照出林木惊愕的脸,以及碎片背后……那漆黑、蠕动的深层黑暗。
与此同时,廊道里所有的铜镜都开始“嗡嗡”作响,镜面像沸腾的水面般剧烈波动,里面映照出的无数个“林木”开始做出各种诡异的动作——有的在无声尖叫,有的在疯狂捶打镜面,有的则露出狰狞诡异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廊道中央真实的他!
“卧槽!”林木头皮发麻,连连后退。
这已经不是记忆回响了,这是纯粹的恶意与恐怖!
他胸口的守心玉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碧光,形成一个稳固的光罩将他护住。那些镜中扭曲的影像触碰到碧光,仿佛被烫到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动作变得更加狂躁,却无法突破光罩。
不能再待下去了!林木转身就想往回跑,却发现来时的月亮门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也是一面巨大的、映照着他惊恐面容的铜镜!
他被困住了!在这条无限循环的、充满恶意的镜廊里!
“与此同时,主院内三人汇合在了一起”
弥舷和陈屿几乎同时解决了各自的“小麻烦”,回到了空旷的庭院中央。嘉琪也心有余悸地跟在陈屿身后。
“找不到他。”弥舷言简意赅,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林木的气息进入这宅子后就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陈屿把玩着铜钱,目光扫过戏台和柿子树:“这地方是个大型的‘怨念聚合体’,空间规则都被扭曲了。那小子估计被引到某个‘夹缝’里去了。”
“那怎么办?”嘉琪急道。
弥舷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周身散发出极其细微的灵力波纹,如同声纳般向四周扩散,仔细感知着任何一丝与林木或守心玉相关的能量波动。陈屿见状,也收敛了懒散,指尖的铜钱无声旋转,辅助感知。
突然,弥舷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射向庭院后方那个不起眼的月亮门洞!
“在那边!能量反应很混乱,他在被攻击!”弥舷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月亮门。
陈屿和嘉琪立刻跟上。
然而,当他们冲到月亮门前时,看到的却只是一堵结实的、布满青苔的墙壁。门洞,消失了。
“空间被扭曲了。”陈屿语气凝重,“强行破开可能会伤到里面的小子。”
弥舷眼神冰寒,他伸出手,触摸着那冰冷的墙壁,感受着后面传来的、属于守心玉的微弱而激烈的能量波动。
“林木,坚持住。”他低声自语,随即对陈屿道,“帮我定位最薄弱的节点,我们撕开一条缝进去!”
镜廊内,林木背靠着(他以为是墙壁的)冰冷镜面,守心玉的光罩在无数镜中恶灵的冲击下荡漾着涟漪,光芒似乎开始微微减弱。他喘着粗气,看着那些镜中疯狂扭曲的自己,一股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难道他这个“牛马打工人”,最终的归宿不是猝死在工位,而是被自己的镜像给“卷”死在这鬼地方?这死法也太抽象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瞬间,他背靠的那面“镜墙”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紧接着,一道炽烈的金色刀光如同撕裂布帛般,硬生生从他背后的镜面中穿透出来!伴随着刀光的,是弥舷那熟悉而冷冽的声音:
“林木,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