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鞋与旧怨
金色刀光撕裂镜面，弥舷率先踏入这片诡异的镜廊，陈屿和嘉琪紧随其后。看到廊道内无数扭曲的镜像和中央被碧光笼罩、脸色苍白的林木，弥舷眼神一凛，手中短刀横扫，清冷的刀芒如同水银泻地，所过之处，那些躁动的镜像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纷纷碎裂、消散，只留下斑驳的镜面和萦绕不去的淡淡黑气。
“没事吧？”弥舷一步跨到林木身边，目光快速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明显伤痕。
林木惊魂未定地摇摇头，指着周围：“这些镜子……它们……”
“怨念残留形成的幻象，专门困人心神。”陈屿接口道，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面裂开的镜子，“看来这位‘珍珍姐姐’的执念，比我们想的还要深重，连带着这宅子里的东西都跟着不对劲。”
提到珍珍姐姐，林木精神一振，连忙将自己刚才在镜中看到的片段说了出来——温暖的房间、刺绣的少女、决绝离去的男子背影，以及最后崩溃的哭泣。
“她在等一个人，但那个人没回来。”林木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同情。
“光是等人，可不会形成这么强的怨气，还把整个宅子变成这样。”陈屿摇摇头，目光投向镜廊深处，“看来得找到‘核心’才行。”
四人谨慎地继续前行，镜廊的干扰似乎因为弥舷刚才那一刀减弱了许多。廊道的尽头，连接着一处更为私密的院落，这里比前院更加破败，但也更显精致，依稀能看出曾是闺阁小姐的居所。
院角有一间小屋，门虚掩着。林木胸口的守心玉再次传来强烈的感应，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尘埃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涌出。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拔步床，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梳妆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有些掉漆的妆奁，里面是些早已失去光泽的普通首饰。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床边摆放的一双“崭新的、红得刺眼的绣花鞋”。
鞋面用金线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案，做工极为考究，与这屋子的破败格格不入。
看到这双鞋，林木脑海中再次闪过画面——
“小小的他偷偷扒在窗沿，看到珍珍姐姐坐在床边，手里也拿着一双类似的红色绣花鞋，她不是在试穿，而是默默地流泪，眼泪滴在鞋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窗外，似乎有压抑的争吵声传来……”
“这鞋……和外面那个老太太缝的绣花鞋一样。”嘉琪小声说道，带着恐惧。
弥舷走到梳妆台前，手指抹过桌面，指尖沾染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唯独妆奁旁边一小块区域相对干净，似乎经常被摩挲。他轻轻拉开妆奁下的一个小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只在角落躺着一枚褪色的、磨得发亮的“菩提子”。
“这是……”林木看到那枚菩提子，一段记忆猛然清晰起来！
“珍珍姐姐偷偷把这枚菩提子塞给他，脸上带着少女的羞涩和期盼：“小木头，帮姐姐收好……这是……这是他临走前给我的，说能保佑平安。等我……等我把他等回来了，你再还给我……”
“他是谁呀？”小林木懵懂地问。
珍珍姐姐的脸红了，声音细若蚊蝇：“是……我在戏曲班的师兄林远（因为珍珍从小喜爱戏曲所以一直在戏曲班学习），他回家去了，说和家里人说就回来风风光光娶我……”
林远！那个离去男子的名字吗！
与此同时，守心玉微微发烫，更多的记忆碎片涌入，伴随着一些模糊的、来自大人的议论声，拼凑出当年的情况：
“珍珍这丫头死心眼，还在等！说什么自己已有心悦之人，说他会来风风光光娶自己，她爹娘都快急死了！”
“可是都两年过去了，还是了无音讯”
“可不是嘛，这边赵家那边催得紧，本来从下就定了亲，现在又出高聘礼，她爹娘可不得马上答应…”
“可她……唉，听说她为了拒婚，傻乎乎地跟媒婆说……说她已经和林远有了夫妻之实，非他不嫁！这、这简直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记忆碎片里，伴随着妇人尖利的斥责和少女压抑的哭泣）
林木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记忆中珍珍姐姐的忧伤那么沉重。在那个年代，这样的“自污”几乎是断送了自己所有的后路！她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对抗家族安排的婚姻，等待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是为了等林远哥，才……”林木声音干涩。
“恐怕不止如此。”陈屿拿起那枚菩提子，在指尖捻了捻，眼神锐利，“如果只是被关起来等待，怨气不至于此。你们看这双鞋——”
他指着床前那双崭新的绣花鞋：“这可不是普通的嫁鞋。颜色太正，红得像是用血染的，而且……鞋尖对着床，这在某些老规矩里，是给“不上路的人准备的。”
冥婚？！
这个词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中。
嘉琪吓得捂住了嘴。弥舷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林木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柿子树下那个缝制红色肚兜的老太太，她喃喃的“回来……我的孙儿……”原来，这绣鞋，可能都是为了一场“冥婚准备的！”而新娘，很可能就是被关在这里的珍珍姐姐！而他们要嫁的，恐怕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孙儿”！
难怪珍珍姐姐的怨气如此之重！她被家族背叛，被爱人（可能）抛弃，最后还要被用来配给一个死人，完成一场丑陋的冥婚！
“她……她后来怎么样了？”嘉琪颤抖着问。
没有人能回答。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怨恨，已经说明了一切。珍珍姐姐的执念，她等待的或许已不再是那个远行的恋人，而是对不公命运的控诉，对这场未完成（或者已经完成？）的冥婚的无尽愤怒！
就在这时，屋外院子里，那幽怨的唱戏声，再次幽幽地飘了进来，这一次，近得仿佛就在窗外。而且，唱腔不再是单纯的悲切，而是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真相的残酷面纱正被缓缓揭开，而这场跨越了数十年的悲剧，似乎远未到落幕的时刻。珍珍姐姐的怨灵，依旧在这座囚禁她的大宅里，等待着什么，或者说……怨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