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于生计(主要是怕被开除后付不起下个月房租),林木第二天还是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和一身疲惫去了公司。
果然,刚踏进办公室,部门领导王经理的“关怀”就如约而至。
“林木!你还知道来啊?!”王经理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无故旷工两天!项目延期!客户投诉!你眼里还有没有点责任心?!还想不想干了?!”
林木低着头,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疯狂吐槽:“责任心?我特么前几天责任心都快被鬼吃完了!为了活着回来给您写周报,我差点把命都搭进去……果然牛马的终极宿命就是,在阳间被领导催,在阴间被鬼追,横竖都是为了‘活着’两个字奔波,真是赛博朋克与古典玄幻的双重压榨……”
他嘴上却只能唯唯诺诺地认错:“对不起王经理,家里确实出了急事,我马上补,今天一定把进度赶上来。”
一整天,林木都埋首在电脑前,机械地处理着堆积的工作。键盘的敲击声、同事的讨论声、领导的训话声,构成了熟悉又麻木的都市背景音。然而,他的心思却完全无法集中,脑海中不断闪过林家村的断壁残垣、珍珍姐姐绝望的眼神、弥舺染血的身影,以及姑妈那空荡荡的家。
巨大的割裂感让他几欲作呕。一边是关乎生存的琐碎与压力,一边是打败认知的诡异与危机。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硬塞进两个不同世界的夹缝里,快要被撕裂了。
等到他终于处理完最紧急的工作,抬起头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林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去厕所洗把脸就下班。
公司的厕所装修得还算现代,干净明亮。林木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拍打着脸颊,试图驱散疲惫和混乱的思绪。镜子里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眼窝深陷。
就在他抬起头,看向镜子的瞬间——
啪!啪!啪!
头顶的灯管接连爆裂!黑暗如同巨兽的嘴巴,瞬间吞噬了整个卫生间!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在远处门口投下一点模糊的影子。
林木的心跳骤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猛地转身想往外跑,却看到在那幽绿的微光映照下,一个东西正从最里面的隔间门缝下缓缓“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布满暗红色扭曲符文的鬼头”!和之前在大宅里见过的类似,但这一个符文的颜色更深,仿佛是用凝固的血液书写,散发出的怨毒与阴冷气息更甚!它没有身体,只有头颅下方蠕动的黑色阴影,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死死锁定林木,嘴角咧开,露出锯齿般的尖牙。
“咯咯咯……”令人牙酸的狞笑声在密闭的卫生间里回荡。
“我靠!有完没完?!”林木头皮发麻,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吐槽,“上班已经够痛苦了!996还不够,还要给我整了个7-24小时全天候灵异惊悚体验卡是吧?!我就想安安稳稳当个牛马,混口饭吃,怎么就这么难?!”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荒谬勇气。他转身就向厕所门口冲去!
然而,明明只有十几米距离的门口,无论他怎么跑,那点幽绿的指示牌光芒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跑步机上狂奔,周围的隔间门和洗手池飞速向后掠过,却又在下一秒诡异地出现在前方!
鬼打墙!
他根本跑不出这个卫生间!
身后的狞笑声越来越近,那符咒鬼头带着腥风,如同炮弹般向他后心撞来!
林木甚至能闻到那上面传来的、如同铁锈混合腐肉的恶臭!他凭着在林家村被锻炼出的些许本能,狼狈不堪地向前一扑,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一击。
鬼头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墙壁竟然如同水面般荡漾了一下,符文闪烁,毫发无伤。
它调转方向,再次锁定林木,眼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他看着那再次逼近的鬼头,心中一片冰凉。守心玉虽然温热,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爆发出强大的护体光芒,似乎之前的消耗让它也陷入了某种“沉寂”。
难道他好不容易从那个鬼村子逃出来,最终却要死在这个公司厕所里?这死法也太憋屈了吧!社会新闻标题他都想好了——《某公司员工深夜加班,竟在厕所离奇死亡,疑似过劳产生幻觉》……
就在这绝望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洗手台上方,那面在黑暗中应该模糊不清的镜子里,似乎……有东西在动?
不是他的倒影。
那镜面,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正荡漾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冰冷的绝望如同藤蔓缠绕心脏,符咒鬼头的狞笑和恶臭近在咫尺。林木背靠墙壁,退无可退。
“冷静……冷静下来!”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我还没找到弥舷和陈屿,还没弄清楚姑妈去了哪儿,还没弄清村子的真相……还没好好看完祖国的大好河山,不能就这么憋屈地死在公司厕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目光急速扫过黑暗的卫生间,猛地矮身,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最近的一个隔间,反手死死扣上了门栓!
几乎是同时,“嘭!”的一声巨响,鬼头狠狠撞在了单薄的隔间门上!整个隔间都在剧烈摇晃,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的合页螺丝似乎都在松动。
“咯咯咯……”鬼头在外面疯狂地撞击、抓挠,木质门板上开始出现一道道深刻的裂痕。
林木背靠着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传来的巨大力量和刺骨寒意。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映出他惨白的脸。他第一时间拨打嘉琪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再打,依旧是这个冰冷的提示。
怎么会?!嘉琪明明说过会帮他查资料的!是她也出事了?还是这鬼地方的磁场干扰了信号?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隔间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甚至能看到外面那符咒鬼头闪烁的红光和狞恶的眼睛。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咻——叮!”
一道熟悉的、泛着幽蓝光泽的流光,如同暗夜中的流星,不知从何处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打在了那符咒鬼头的后脑勺上”!
正是陈屿的“镇魂钱”!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黄油,镇魂钱与鬼头接触的地方爆发出剧烈的黑烟和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痛苦嘶鸣!鬼头表面的暗红符文瞬间黯淡、崩裂,整个头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剧烈扭曲、收缩,最终“噗”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卫生间里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恶意,也随之骤然一空。
得……得救了?
林木僵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屿?!是你吗陈屿!”他猛地拉开摇摇欲坠的隔间门,大声喊道,声音在空荡的卫生间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他急忙环顾四周,黑暗依旧,但那种被禁锢的感觉消失了。他尝试着向门口走了几步,这一次,轻而易举地就来到了门前。
就在他即将推开门的刹那,他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洗手台上的镜子。
镜面依旧在微微荡漾着涟漪,仿佛平静湖面下的暗流。而就在那涟漪的中心,他好像……“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影,正背对着他,向镜子的深处走去”,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是陈屿在镜子的另一边帮了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木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时,镜面已经恢复了正常,映照出他惊疑不定的脸和身后空无一物的卫生间。
仿佛刚才的一切,包括那致命的鬼头、及时的镇魂钱、以及镜中的背影,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啪嗒”!
头顶的灯管闪烁了几下,竟然重新亮了起来。惨白的光芒再次笼罩了卫生间,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扇被撞得满是裂痕的隔间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真实。
林木快步走到之前鬼头消散的地方,仔细寻找。
地上空空如也。
那枚救了他命的“镇魂钱,也消失不见了”。
没有鬼头,没有铜钱,没有陈屿,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灯火通明、却显得格外死寂的公司厕所里。
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带着满腹的疑云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林木不敢再多停留,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公司大楼。
城市的夜空依旧被霓虹点亮,车流如织,人声喧嚣。但林木却感觉,自己与这个“正常”的世界之间,似乎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