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木顶着依旧浓重的黑眼圈，一大早就冲回公司。他没理会同事异样的目光和王经理在身后“林木！你又想干嘛？！”的怒吼，直接冲进HR办公室，以“家中突发重大急事，必须立刻处理”为由，不管不顾地扔下了一张事假条，期限填了“未知”。
“反正……活着才有输出。”他一边快步离开公司大楼，一边低声嘟囔着牛马专属的自我安慰，“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可就真没了，连996的福报都享不到了。”
回到出租屋，他胡乱往背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充电宝，以及那本记录着零碎线索的笔记本，最后郑重地将守心玉贴身戴好，菩提子放入内袋。
刚收拾妥当，手机就响了，是嘉琪。
“我到你楼下了，黑色那辆。”
林木拎着包跑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线条流畅、锃光瓦亮的“黑色保时捷卡宴”。
他脚步一顿，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他知道嘉琪家境应该不错，但没想到是这种“不错”法。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林木系好安全带，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内饰，啧啧称奇：“好家伙……嘉琪同学，深藏不露啊！合着平时跟我一起吃路边摊、吐槽老板抠门的都是伪装？你这是体验生活来了？隐形富婆啊！”
嘉琪被他夸张的表情逗乐了，一边发动车子驶入车流，一边笑道：“什么富婆不富婆的，我家只不过丧葬小生意比较好罢了。这车是我爸淘汰下来的，我开着代步。”
“小生意……凡尔赛，绝对是凡尔赛！”林木故作悲痛地捂住胸口，“早知道你这么豪，当初就该紧紧抱住你的大腿！完了完了，我现在被公司开除的风险极高，嘉琪姐姐，求收留！求包养！以后我给你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工资你看着给，管饭就行！”他一边说一边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嘉琪被他逗得笑个不停，方向盘都差点没扶稳：“行啊，林木同学。等你真失业了，我雇你当我的私人助理，专门负责帮我处理这些……嗯，‘灵异公关’事务，工资嘛，肯定比你现在高，怎么样？”
“成交！老板大气！”林木立刻“谄媚”地应和，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玩笑开过，气氛稍稍沉淀下来。林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说真的，嘉琪，谢谢你了。”他轻声说道，“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嘉琪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专注地看着前方：“别这么说，林木。我们是好朋友，而且……这件事本身也够离奇的，我很想弄清楚。”
她顿了顿，问道：“我们第一站，是去找那个论坛主对吧？你觉得他能知道陈屿家族的事？”
林木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嗯。陈屿是关键。他既然是为了‘收阴债’去的林家村，那他或者他的家族，一定知道林家村的核心秘密。找到他，或许就能知道弥舷……”他话没说完，但语气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不知为何，一想到弥舷，想到他为自己挡下攻击时染血的身影，想到他昏迷前紧抓着自己的手，林木的心就莫名地揪紧。那种超越玩伴的牵挂和担忧，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异样，却又无法忽视。
嘉琪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找到线索的。那个版主据说就住在邻市，开车过去大概三个小时。”
车子驶上高速，将繁华的A市甩在身后。林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广阔的田野和远山，心中思绪纷杂。
一边是插科打诨、试图用玩笑掩盖不安的都市牛马，一边是身负诡异玉符、追寻失踪同伴和家族真相的局内人。这两个身份在他身上撕裂又融合。
他摸了摸胸口的守心玉，感受着那微弱的、却始终存在的温热，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
下午四点多，阳光已带上几分慵懒的暖黄。按照导航，嘉琪的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座位于市郊半山腰的宅院前。
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中式园林庄园”。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高大的院墙绵延，气派非凡。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前还摆放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我滴个乖乖……”林木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咂舌，“这……这真是那个什么隐秘论坛版主的家？不会是导航错了吧？或者咱们找的其实是某个退隐的商界巨鳄？”
嘉琪也略显惊讶，但还算镇定：“地址没错，就是他。看来这位‘版主’，比我们想象的……层次要高不少。”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按响了古朴的门铃。
不多时，侧边一个小门无声滑开，一位穿着得体、像是管家模样的人探出身来。嘉琪连忙表明身份，说是之前在网上预约过的。
管家确认后，侧身将他们请了进去。
一进门，更是别有洞天。绕过影壁，眼前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廊腰缦回，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与古韵。林木感觉自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只能在心里疯狂感叹：“有钱！是真有钱！这装修，这格局，我只在那些讲述豪门恩怨的电视剧里见过！”
两人被引到一间雅致的茶室。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博古架上陈列着不少看似年代久远的瓷器和玉器。一位穿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深色中式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海前，动作娴熟地冲泡着茶水。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瘦高，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通透感，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显和气，又不失距离。
“两位，请坐。”他伸手示意，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的磁性。
嘉琪和林木道谢后坐下。
“我是聂远川。”男人自我介绍，将两杯澄澈透亮的茶汤推到他们面前，“想必这位就是赵嘉琪小姐，在网上与我联系的那位。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林木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是林木，我的朋友，也是……林家村的人。”嘉琪直接点明了林木的身份。
听到“林家村”三个字，聂远川正在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放下茶壶，看向林木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原来是林家的人，难怪……”他似是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笑道，“不瞒二位，平日里找我的人很多，我一般是不见这种‘网友’的。若非你们在信息里提到了‘林家村’，我今日也不会破例。”
嘉琪抓住机会，直接切入主题：“聂大师，我们冒昧来访，是想向您请教关于‘契约家族’，特别是……一个姓陈的，以‘收阴债’为业的家族的事情。”
聂远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说道：“年轻人，不急。既然来了，便是缘分。先尝尝这茶，是我一位老友从云南深山里带来的古树普洱，外面喝不到。”
林木和嘉琪只好依言品茶，茶汤入口醇厚，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但两人此刻都心系线索，实在没太多心情细细品味。
聂远川看着他们略显急切的样子，微微一笑，终于不再卖关子：“你们说的‘收阴债’的陈家，我确实知道一些。这是一个非常古老且隐秘的家族，游离于正统玄门之外，行事亦正亦邪，他们所涉及的‘债务’，往往牵扯极深的历史因果和强大怨念，寻常风水师、道士，根本不敢，也没能力插手。”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林木身上，带着一种回忆的神色：“说起来，我与林家村，也有一段渊源。那还是我年轻气盛，四处游历求学的时候。我曾有幸在林家村住过一段时间，向村里一位隐世的老人请教过风水堪舆之术。那位老人的造诣，令我受益匪浅，可以说，我如今这点微末本事，根基便是在那里打下的。”
他眼中流露出真正的感慨：“林家村……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地脉灵秀，却也……暗藏玄机。只是没想到，后来竟会发生那样的事……”他摇了摇头，没有细说村子的变故，似乎有所顾忌。
“那您知道陈家为什么要去林家村‘收债’吗？林家村到底欠了什么？”林木忍不住追问。
聂远川沉吟片刻，缓缓道：“具体的内情，我并不清楚。陈家人行事，向来不会向外人解释。但根据一些零星的记载和我个人的推测，能让陈家出动的‘阴债’，通常与“大规模的非正常死亡、被违背的重大誓言、或者……镇压某种强大存在失败导致的因果反噬”有关。”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看透林木：“林小友，你身上带着的那件东西……气息很特别。或许，一切的答案，最终还是要落在你和它身上。”
他显然看出了守心玉的存在，但没有点破。
“至于如何找到陈家人……”聂远川放下茶杯，“他们行踪飘忽，没有固定据点。不过，他们通常会在‘债务’未清的地方留下特殊的标记，或者，会关注与‘债务’核心相关的人与物。你们若想找他们，不妨从林家村遗留的线索，或者……从你们自身最近的遭遇入手。”
他提供的线索依旧模糊，但却指出了一个方向——陈屿或许并未远离，他可能还在“清账”的过程中，而林木这个关键人物，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