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安门内,东厂大堂。
方正化站在台阶上,一身绯红官袍鲜艳如血,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堂下站着的三十多名千户、掌班。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厂卫头目,此时一个个低头屏气,不敢直视这位新上任的掌印太监。
“咱家奉皇上旨意提督东厂,”方正化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清晰,“从今天起,东厂办事必须严守规矩,不准越权,不准违法,不准欺压良善。”
堂下一片死寂,只听见长短不一的呼吸声。
忽然,一个穿青袍的掌班向前一步,拱手说道:“方公公,你是认真的吗?东厂历来……”
“跪下!”方正化不等他说完,突然厉声喝道。
那掌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两旁早已准备好的内侍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
“刘掌班,天启六年你诬陷户部官员,受贿五千两;崇祯二年你构陷商人,霸占他家资产;去年你私通外臣,泄露宫中机密……”方正化每说一条罪状,那掌班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这些罪,你认不认?”
“冤枉!这都是诬陷!”刘掌班挣扎着大喊。
方正化冷冷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从你家里搜出来的账本,上面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拖出去,枭首。”
惨叫声渐渐远去,堂下众人面如土色。理由如此蹩脚,演都不演,摆明了立威来的。
三天之内,方正化以雷霆手段清查东厂,处置了十二名劣迹斑斑的千户、掌班,另将八人撤职查办。又从底层提拔了一批年轻能干的番子,五百人的东厂焕然一新。
新任千户陈举原本是个不起眼的司房,因为精通刑律、一向清廉而被破格提拔。他站在重新整顿过的校场上,看着眼前精神抖擞的厂卫,心里既振奋又敬畏。
“方公公,”陈举恭敬地问道,“以后东厂办事,应该以什么为标准?”
方正化望着紫禁城的方向,平静地说:“皇上吩咐,今后东厂只办三件事:谋反、通敌、贪污。其他琐碎小事,一概不管。我们只做皇爷手中最锋利的刀!”
陈举心中一震,这与他所知道的东厂历来做法大不相同。
方正化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又说:“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大明积弊太深,不刮骨无法疗毒。”
承天门西南侧的锦衣卫衙署里,气氛同样凝重。
李若琏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站在衙署大堂前。他面前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高文彩、指挥佥事王鹏,以及五位千户。
“李指挥,”指挥同知高文彩微微躬身,“卫中弟兄五千多人,都已整装待命。”
李若琏目光扫过众人,在指挥佥事王鹏脸上稍作停留:“王佥事,听说你和钱侍郎私交很好?”
王鹏面不改色:“回指挥使,下官和钱大人只是公务往来。”
“哦?”李若琏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那这封约你明天午时在醉仙楼见面的信,也是公务?”
王鹏脸色大变,右手不自觉地按向刀柄。
“拿下!”李若琏厉声喝道。
刹那间,四名锦衣卫校尉从两侧冲出,将王鹏制住。三位千户见状,同时拔刀,显然早有准备。
“高文彩!”李若琏大喊。
指挥同知高文彩应声而动,刀光一闪,已将一名反叛千户的佩刀打落。另外两名千户也被其他忠于李若琏的锦衣卫制服。
“王鹏,”李若琏冷冷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佥事,“东林党许了你什么好处?”
王鹏咬着牙说:“李若琏,你不过是个靠运气上来的家伙,也配审我?”
李若琏不怒反笑:“本官不配审你,但国法配。押进诏狱,严加看管!”
五天之后,锦衣卫整顿完毕。除了王鹏和三位千户,还有九名与朝臣交往过密的百户被撤职查办。李若琏从基层提拔了一批忠诚可靠的将士,重组了锦衣卫的核心力量。
高文彩因平叛有功,被委以重任。夜深人静时,他低声问李若琏:“指挥使,如今厂卫都已整顿完毕,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若琏望着紫禁城层层叠叠的宫殿,低声道:“宫禁不干净,陛下难安心。”
紫禁城的清晨,薄雾还没有散去。
方正化与李若琏并肩站在乾清宫前的广场上,身后是精选的厂卫精锐。
“宫中太监、宫女一共一万二千多人,”方正化声音低沉,“需要在半个月内逐个审查。”
李若琏点头:“已经按照方公公的意思,把人员分成三批,分批核查。”
第一批审查的是各监司的掌印、管事太监以及各宫的领班宫女。厂卫将他们分别带到不同房间,由精通刑律的老手问话,另派专人搜查他们的住处。
第一天,就在御马监一个小太监住处搜出了与宫外往来的密信;第二天,又从尚膳监副掌印房里找到了大量来路不明的金银。
恐慌在宫中蔓延。
第四天黄昏,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到方正化那里报告:“公公,不好了,永巷井里发现一具尸体!”
死者是尚衣监的女官曹姑姑,平时负责保管皇帝的常服。经查,她是投井自杀,但在她住处发现了一包没用完的毒药。
“查!”方正化脸色阴沉,“把她最近接触过的所有人和东西都彻查一遍!”
整个东厂和锦衣卫都动了起来。三更时分,李若琏亲自带来消息:“曹姑姑前天曾经领取陛下的常服进行熏香,同时领走的还有一套即将送进乾清宫的茶具。”
方正化猛地站起来:“茶具在哪里?”
“已经送进乾清宫茶房,明天就要使用!”
二人立刻带人赶往乾清宫。此时宫门已经关闭,但有崇祯的特旨,厂卫可以随时入宫查案。
茶房里,一套崭新的青花瓷茶具整齐地摆放着。用银针试探,没有发现异常。
“也许我们来得及时,”李若琏稍稍松了口气,“毒药还没下进去。”
方正化却眉头紧锁,仔细查看茶具。他拿起茶杯对着灯光细看,又轻轻闻了闻。
“不对,”他突然说,“这茶具有股特别的香味。”
一名老太监被带来辨认,他颤抖着说:“这是……这是蔷薇露的香味,但宫中早就不用这个东西熏茶具了。”
方正化眼神一凛:“拿热水来!”
热水倒进茶杯,片刻之后,杯壁竟然慢慢渗出无色的液体,混入水中。
“好毒辣的手段!”李若琏倒吸一口凉气,“毒药藏在瓷胎里面,遇热才会出来!”
彻查随即展开。经查,这套茶具由御用监一个叫小德子的太监经手采购。当厂卫赶到御用监时,小德子已经服毒自尽。
“死无对证。”李若琏皱眉道。
方正化冷冷一笑:“未必。查他最近跟谁接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