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孙传庭,崇祯回到御案前,准备批阅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他拿起一份关于河南灾情的急报,刚看了几行,便觉得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微微发黑,不得不放下奏疏,以手扶额。
“陛下!”侍立一旁的王承恩连忙上前,满脸忧色,“您脸色不好,可是龙体不适?要不要传太医?”
崇祯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走到殿角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却略显苍白的面孔,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纹路,鬓角处,竟已夹杂了几根刺眼的白发。他才三十多岁啊!这副身体,底子本不算差,之前也练过骑射武艺,但登基十四年来,夙夜忧叹,事必躬亲,在这内忧外患的重压下,早已是透支甚巨。
“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如何能应对这未来的惊涛骇浪?”崇祯在心中默念。梦中的那个时代,人们似乎格外注重身体锻炼,手段也远非这个时代可比。他必须做出改变。
“传李若琏、方正化。”崇祯吩咐道。
不多时,两人应召而至。
崇祯看着他们,直接问道:“朕近日觉精神不济,欲寻些强身健体之法,持之以恒,以增体魄。你二人可知道有何合适的功法?譬如……八段锦?五禽戏?或是武当的导引之术?再或者……”他顿了顿,想起梦中世界某些荒诞不经的传说,带着一丝试探问道,“……内廷之中,可有什么需要……嗯……特殊条件才能修炼的厉害功法?”
李若琏和方正化闻言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陛下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尤其是最后那句“特殊条件”,让方正化这等心思玲珑之人也一时摸不着头脑。
李若琏率先回话,他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武功自是家常便饭:“回陛下,八段锦舒缓,利于调息,但见效稍缓。五禽戏摹仿虎鹿熊猿鸟,活动筋骨,导引气血,确是养生妙法。若论实战搏杀,军中多有演武之法,讲究简洁刚猛,一击制敌,亦可强健体魄。”
方正化接着道:“皇爷,宫中确有传承一些道家养生功法,如武当山进献的导引术,柔缓绵长,利于颐养。至于……”他迟疑了一下,“皇爷所说的‘特殊功法’,奴婢愚钝,未曾听闻。内书堂教习,多以文史为主,间或有强身健体的粗浅法门,并无甚需……需特殊条件的秘传。”他心中暗忖,皇爷莫非是听了什么江湖野闻?
“方正化,可有听说《葵花宝典》?或者《九阳神功》?”
“恕奴婢浅薄,未曾听闻。”
崇祯闻言,心下了然,看来那所谓的高深功夫纯属子虚乌有,或是后世杜撰。他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朕便选五禽戏与军中演武之法。五禽戏每日清晨练习,以作养生。军中功法,李若琏,你择其简单易学、适于打熬力气者,简化一二,教予朕。不必追求花巧,但求实用强身。”
李若琏躬身领命:“臣遵旨。臣可将军中常用于锻炼士卒体魄、增强拳脚力道的几式基础动作加以改良,使其适于陛下练习。”
“好,此事便这么定了。方正化,你去寻一套五禽戏的详图与口诀来。”崇祯雷厉风行,“明日便开始。”
从这一日起,崇祯皇帝的生活中多了两项固定内容。每日天蒙蒙亮,他便在乾清宫前的空地上,对照图册,模仿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稳、猿之灵巧、鸟之轻捷。而每隔一日,下午政务稍暇之时,李若琏便会入宫,指导崇祯练习那些源自军阵的简化功法——站桩以稳固下盘,出拳以锻炼臂力,步伐以活络身形。朱由检知道,动作虽简单,但持之以恒,必然改善睡眠,减轻疲惫。
两日后,朱由检于文华殿召集阁臣。周延儒、陈演,以及打算新近入阁的范景文、陈新甲、倪元璐、李邦华,六人分列左右。
崇祯端坐御座,开门见山:“今日召诸卿前来,首要一事,关乎西北危局。朕已决意,起复孙传庭为兵部尚书,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兼督粮饷,赐尚方剑,便宜行事。”
此言一出,周延儒与陈演皆是面色微变。孙传庭乃他们当年排挤下狱之人,如今不仅放出,竟委以如此重权?周延儒当即出列,斟酌着措辞道:“陛下,孙传庭虽曾有功于陕,然其人性情刚直,行事果决。如今西北局势错综,若委以五省重任,恐其急于求成,反失从容。且五省军务、粮饷尽付一人,权重难制,万一有失,恐伤国本。臣非有私心,实为社稷虑。”
崇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周卿所虑,朕亦思之。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孙传庭之才,朕深知之。既欲用其人,自当信之专之。若事事掣肘,何以收戡乱之效?”
周延儒仍欲再谏:“陛下明鉴。昔年唐室用兵,虽委节度使以重权,亦设监军以相制衡。今孙传庭总五省军务,若再赐便宜行事之权,臣恐...”
“周卿是担心朕用人不专,还是担心孙传庭权柄过重?”崇祯微微抬手,止住了他后续的话语,“此事朕意已决。”
这时,左都御史李邦华出言支持:“陛下,孙伯雅知兵善战,更兼通晓民政,于陕西素有威望。如今西北糜烂,正需此等干才力挽狂澜。臣以为,陛下圣明!”
范景文、倪元璐亦相继附和:“臣等附议。”“孙传庭确是不二人选。”
陈新甲见风向如此,也表示了同意。
周延儒、陈演见圣意已决,且众议如此,只得按下心中不满,与其他阁臣一同躬身:“臣等遵旨。”
崇祯满意地点点头,这便是引入新鲜血液,平衡内阁的好处。“第二事,便是诸卿入阁。范卿清直,倪卿忠勤,李卿老成,陈卿晓畅军事,朕意四位卿家入阁,与周卿、陈卿一道,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朱由检目光看向周延儒、陈演。二人心中早有预感,见此也放下腹诽,拱手称道:“是。”
范景文四人连忙出列谢恩。
“第三事,”崇祯继续道,“朕观以往朝会,每月数次,有时所议不过琐事,空耗时辰,反误政务处理。自本月起,朝会定为每月三次,于初三、十三、二十三举行。时辰亦改为辰时,让老臣们亦可稍得休息,从容入朝。平日紧要政务,由诸卿于平台或者文华殿会议,或具本奏呈即可。”
这项改革关乎所有朝臣的作息,但皇帝理由充分,且显得体恤臣下,阁臣们略一思索,均觉无甚不妥,便齐声应道:“陛下体恤臣工,臣等感佩,遵旨。”
看着下方意见初步统一的阁臣们,崇祯心中稍定。人事布局已初步完成,制度微调也已开始,身体锻炼亦已提上日程。一切,都在朝着梦中所规划的那个方向,艰难却坚定地,迈出了第一步。前路依旧漫漫,但此刻的崇祯,心中却比过去十四年中的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