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澜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地上如同蛆虫般扭曲哀嚎的顾宴,那惨绝人寰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的耳膜,更刺穿了他赖以生存的、名为“冷静”的外壳。冷汗不再是渗出,而是如同打开了闸门,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装,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想逃,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这柔软却如同炼狱的地毯上,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他撞翻的椅子歪倒在一边,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这诡异的寂静(除了顾宴的惨叫)和全球无数道无声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格外响亮。
“轮到你了,谢导。”
林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杂音,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敲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猛地抬头,对上林栖那双眼睛。那里没有了片场时的怯懦与讨好,没有了被他斥责演技时的委屈与不甘,只剩下一种俯瞰众生的、绝对的漠然。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个……等待被处理的物件。
【锁定审判目标:谢知澜。开始罪恶扫描……】
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他,和顾宴一样,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栖,看着她眼中似乎有无数冰冷的数据流闪过。
【罪名一:利用导演职权,长期对多名演员进行精神打压与人格羞辱,致其产生严重心理创伤,演艺生涯中断。罪恶值+600】
【罪名二:剽窃他人创意与剧本,并利用资本力量打压原创者,致其郁郁而终。罪恶值+450】
【罪名三:为追求艺术效果,罔顾演员安全,致其留下永久性伤残,并隐瞒真相。罪恶值+400】
【罪名四:背信弃义,联手他人,策划并实施对宿主林栖的谋杀。罪恶值+1000】
【……】
【综合罪恶值:3180。判定:极恶。】
一行行罪状,只有林栖能看见,却像无形的烙印,让谢知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剖开,暴露在全世界面前。他想反驳,想嘶吼,想用他惯常的、充满优越感的艺术理论来为自己辩解,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的痰音。
“谢知澜。”林栖的声音平铺直叙,却带着宣判的重量,“你自诩艺术之神,视演员为傀儡,视才华如草芥。你赖以成名的‘灵感’,建立在多少人的血泪与冤屈之上?”
【能力发动:痛苦共鸣。同步目标:所有被谢知澜剥夺才华、梦想与尊严的受害者。】
直播画面再次分屏。主画面是谢知澜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僵硬的的脸,侧边闪现出一张张绝望或愤怒的面孔——有才华横溢却被他雪藏、最终转行送外卖的年轻演员;有被他夺走剧本、贫病交加中死去的编剧苍老的母亲;有在拍摄爆炸戏份中被意外炸伤、如今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的特型演员……
与此同时,另一种形态的痛苦,如同汹涌的暗流,冲垮了谢知澜的精神堤坝。
那不是顾宴承受的、来自无数陌生人的负面情绪洪流,而是更为精准、更为尖锐的穿刺。
他感觉到自己脑海中那些精妙的镜头语言、那些让他享誉国际的构图灵感,正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受害者被剥夺梦想时的空洞与绝望,是才华被践踏时的屈辱与愤懑,是身体残缺带来的无力与痛苦……这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的“弱者情绪”,此刻如同病毒般感染了他的每一个艺术细胞。
“不……我的……我的灵感……”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破碎的声音,不再是恐惧,而是比恐惧更深层的、对于“自我”正在被摧毁的绝望。他赖以生存的、高于一切的“艺术”,正在被他自己曾经制造的“污秽”所污染、吞噬。
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眼球上翻,身体剧烈地颤抖,仿佛正在被从内部掏空。那种精神世界的崩塌,比肉体的疼痛更让他崩溃。
全球直播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又一个!谢导也……他那些奖杯不会都是这么来的吧?”
“那个轮椅演员我认识!当年新闻说是意外,原来是谢知澜为了效果不管安全?”
“剽窃剧本?逼死原创?这就是所谓的艺术大师?”
“林栖到底是什么存在?她真的在……执行正义?”
“这直播到底是怎么回事?各国政府呢?没人能管吗?”
“管?怎么管?这根本不是科学能解释的力量!”
包间内,只剩下傅深还勉强站着。
他看着地上一个哀嚎打滚,一个精神崩溃陷入癔症的“盟友”,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他一生纵横商界,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习惯用资本和规则玩弄人心,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打败了他的认知体系。
这不是博弈,不是阴谋,这是……神罚。
他看向林栖,那个一年来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被他当作棋子利用得淋漓尽致的女人。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力量场。
傅深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用尽毕生的自制力,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的声音干涩发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林……林小姐……不,女神阁下……”
林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让傅深瞬间失声,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谈判的技巧,在那双漠然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傅深。”林栖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习惯用金钱衡量一切,用契约捆绑灵魂。现在,轮到你自己,来品尝被绝对力量支配,无法用任何规则摆脱的滋味。”
【锁定审判目标:傅深。开始罪恶扫描……】
傅深感到那无形的禁锢之力降临,他像他的两个同伴一样,变成了琥珀里的虫子。他眼睁睁看着林栖眼中数据流闪动,绝望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
【罪名一:恶意并购,操纵市场,致使无数中小企业破产,家破人亡。罪恶值+700】
【罪名二:构建血汗工厂,压榨劳工,漠视生命安全,造成多起重大伤亡事故并掩盖真相。罪恶值+650】
【罪名三: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以“科技研发”为名,行草菅人命之实。罪恶值+900】
【罪名四:背信弃义,联手他人,策划并实施对宿主林栖的谋杀。罪恶值+1000】
【……】
【综合罪恶值:3980。判定:极恶。】
“你的财富,你的帝国,”林栖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每一块基石,都浸透着无辜者的血泪。”
【能力发动:痛苦共鸣。同步目标:所有被傅深资本机器碾碎的受害者,以及非法实验的牺牲品。】
直播画面最后一次分屏。主画面是傅深那张因极致恐惧和不甘而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侧边闪现出破产者从天台跃下的身影、工厂事故中遇难者家属的痛哭、实验室里如同小白鼠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受试者空洞的眼神……
傅深没有像顾宴那样惨叫,也没有像谢知澜那样癫狂。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广泛的痛苦。那是无数家庭破碎时的绝望,是生命被如同草芥般剥夺时的冰冷,是信仰崩塌时的虚无……这些他曾在财务报表和项目计划书上轻轻划掉的“代价”,此刻化作无数双无形的手,将他拖向无尽的深渊。他庞大的商业帝国,在此刻感觉如此虚无缥缈,不堪一击。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瞳孔涣散,仿佛灵魂已经被那痛苦的洪流彻底冲垮。
三个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以三种不同的姿态,倒在同一个地方,承受着他们各自种下的恶果。
林栖静静地看了他们几秒钟,如同欣赏一幅地狱绘卷。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包间的墙壁,穿透了物理的距离,直面那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或震惊、或恐惧、或狂热的目光。
“审判,不会止步于此。”
她的声音透过直播信号,清晰地传遍世界每一个角落。
“所有罪孽,终将偿还。”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球所有的屏幕瞬间黑屏,直播信号被切断。
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惊醒。
但包间内,三个男人的痛苦呻吟与无声的崩溃,证明着一切并非虚幻。
林栖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她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包间门口。紧闭的房门在她面前无声地化为齑粉,飘扬落下。
门外,是闻讯赶来却不敢进入的会所工作人员、顾宴的团队、以及荷枪实弹却茫然无措的安保人员。他们看着从里面走出的林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身后地狱般的景象,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惊恐地让开一条道路。
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走入都市璀璨而冰冷的夜色中,身影逐渐模糊。
旧的剧本已被彻底撕碎。
以背叛为序幕,以审判为终章。
而她,复仇女神林栖的新篇章,刚刚写下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