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赵德柱愣住，这算什么专业问题？
这不就是个常识吗？
他下意识回答：“光合作用啊，因为它们有叶绿素，叶绿素是绿色的，所以它们就是绿色的啊……”
“不对！”
林北猛地摇头，打断了他。
表情变得无比沉重，甚至带着一丝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你根本不懂！”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一副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样子。
“它们之所以是绿色的，不是因为叶绿素！”
“那是因为什么？”
赵德柱被他这副模样搞得有点懵。
林北抬起头，眼神悲怆地望着满眼的绿色。
声音里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
“是因为它像！太像了！”
“像什么？”
“像极了我的《外科学》！我的《内科学》！我的《诊断学》！《病理学》！《生理学》！《药理学》！”
林北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所有！所有医学课本的封面！全是这个鬼绿色！”
他指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痛心疾首。
“你看这个绿！像不像《外科学》总论那死气沉沉的墨绿色！”
他又指向一丛嫩绿的蕨类植物。
“还有这个绿！简直和《儿科学》的封面一模一样！看到它我就想起那些背不完的儿童生长发育指标！”
说到这里，林北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捂着脸，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看到这满眼的绿色就害怕，就头疼！”
“我感觉我不是在森林里，我是在知识的海洋里溺水！”
“我感觉下一秒，我的导师就会从树后面跳出来，问我'林北，上周让你交的文献综述写完了吗'！”
赵德柱：“……”
直播间观众：“……”
经历了长达十秒钟的集体沉默后。
直播间爆发出了一阵史无前例的、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实了！太真实了！我哭了，你们呢？】
【我DNA动了！我看到我们公司LOGO的蓝色也害怕！感觉下一秒老板就要@我全体成员！】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是这样的！我看到黄色就想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封面！PTSD犯了！】
【学生党和社畜感同身受，瞬间破防了家人们！】
这个话题，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引发了全网打工人和学生党的强烈共鸣。
无数人涌入直播间，不是来看他求生的，而是来寻找“知音”的。
弹幕里，大家纷纷开始控诉那些让自己产生PTSD的颜色。
【会计人表示，看到Excel的绿色单元格就想死。】
【程序员表示，看到IDE报错的红色波浪线就心悸。】
【设计师表示，看到甲方爸爸发来的五彩斑斓的黑，就想当场去世。】
林北的直播间，在这一刻，俨然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当代青年压力吐槽大会”。
而林北，在发泄完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脸上的表情从悲怆变成了释然。
“不过话说回来……”
林北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周围的树木，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虽然看着闹心，但这些东西，用起来倒是挺顺手的。”
他走到那堆木材旁，随手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桩。
“你看，这个角度，这个弧度……”
林北把木桩竖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简直就是《人体解剖学》里股骨的完美复刻。”
“受力点在这里，支撑点在这里，力矩分布……”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上动作却极其熟练。
三两下就把木桩打进了地里。
稳得一动不动。
赵德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不是说要忘掉医学知识吗？
这转眼就用上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说好的忘掉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身体比大脑诚实”？】
【笑死，他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啊！】
【医学PTSD：我恐惧，但我的手不恐惧。】
林北浑然不觉，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木材。
“还有这个……”
他拿起几块削平的木板，开始搭建储物架。
每一块木板的角度，每一根藤蔓的绑法，都精准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这个结构，参考的是人体脊柱的力学分布……”
“藤蔓的绑法，用的是外科打结的手法……”
“这样既稳固，又能快速拆卸……”
他一边干活，一边自言自语。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赵德柱终于忍不住了。
“林哥，你刚才不是说要忘掉医学知识吗？”
林北动作一顿。
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我有说过吗？”
“有啊！就在刚才！”
“哦……”
林北挠了挠头，然后理直气壮地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刚才说的是理论知识，背书考试那些。”
林北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但这些，是实践技能，是肌肉记忆，是本能。”
“就像骑自行车，学会了就忘不掉。”
“我这不叫用医学知识，我这叫……”
他顿了顿，想了个词。
“身体的自然反应。”
赵德柱：“……”
直播间：“……”
【好家伙，这逻辑无懈可击！】
【医学生的诡辩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林北：我不是在用医学知识，我只是身体比较诚实。】
【这波叫什么？这波叫嘴上拒绝，身体接受！】
就在这时。
林北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他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野果。
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不行，天天吃素，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目光缓缓投向了不远处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是时候，搞点硬菜了。”
赵德柱刚把沉重的摄像机换了个肩膀。
听到这话，心里一动。
“林哥，你想搞什么硬菜？”
他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怀疑。
反而多了几分期待。
这几天跟下来，他已经摸清了林北的套路。
这家伙每次说要干什么，最后都能整出点花样来。
林北走到溪边，蹲下身。
看着水里那些自由自在游动的小鱼小虾。
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你看这水质，清澈无污染，养出来的鱼，肉质肯定鲜甜。”
他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盘算起来。
“清蒸一下，淋上点……算了，没油没酱油。”
“那直接烤，烤到外皮金黄酥脆，撒上点……算了，也没盐没孜然。”
“不过没关系。”
林北咧嘴一笑。
“原汁原味，也是一种享受。”
赵德柱在旁边听着，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哥们儿，菜谱报得挺溜啊。
可问题是——
“林哥，咱怎么抓啊？”
赵德柱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怎么抓？”
林北白了他一眼，站起身，开始脱鞋，卷裤腿。
“当然是用手抓了！”
“原始人不都这么干的吗？”
“我一个现代智人，还能比他们笨？”
说完，他把鞋袜往岸上一扔。
雄赳赳气昂昂地就下了水。
溪水冰凉，没过脚踝。
林北站在水里，弯下腰，双手悬在水面上。
眼睛死死盯着水底游动的鱼群。
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等待猎物的苍鹭。
赵德柱举着摄像机，屏住呼吸。
直播间的观众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
这个“雨林野猴”，到底能不能徒手抓到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