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晨雾尚未散尽，慕容九昭正在院中晾晒新采的草药，忽然听见码头上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哗。她放下药筛，看见几艘陌生的商船正在靠岸，船帆上绣着从未见过的异域纹样。
谢云遥从屋里走出，目光落在那些商船上：“是西炎的商队。”
码头上，商人们正在卸货。一箱箱镶嵌着宝石的刀具、色彩斑斓的地毯、还有散发着奇异香料的包裹被搬上岸。一个身着西域服饰的老者正在用生硬的大晟官话与里正交谈。
“西炎与大晟通商已有月余，”谢云遥轻声道，“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商队会深入太湖。”
慕容九昭注意到商队护卫腰间佩戴的弯刀：“他们的兵器很特别。”
午后，小满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先生！夫人！那些西域人在找通译，说是要采购药材！”
慕容九昭与谢云遥对视一眼。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去看看。”
码头上，西域老者正在比划着描述所需药材。慕容九昭用流利的西炎官话接话：“阁下要找的可是治疗热病的冰片？”
老者惊喜地转身：“夫人懂西炎语？”
“略知一二。”她谦逊地回答，随即准确报出几种西域常见药材的名称。
谢云遥站在不远处，看着慕容九昭与西域商人相谈甚欢。十年隐居，他几乎忘了她除了是北溟公主，更是精通多国语言的外交高手。
入夜，西域商队的首领亲自登门拜访。他自称哈桑，是西炎王室的远亲。
“尊夫人在药材上的见识令人敬佩。”哈桑奉上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西炎特产的雪莲，聊表谢意。”
盒中雪莲洁白无瑕，散发着淡淡寒气。慕容九昭仔细端详后，忽然蹙眉：“这雪莲...采摘不当，药效已失大半。”
哈桑愕然：“这可是王室御用的采药人所采...”
“暴殄天物。”慕容九昭摇头，“雪莲需在月圆之夜，用玉刀采摘，方能保全药性。这般胡乱采摘，十成药性已去了七成。”
谢云遥注意到哈桑眼中闪过的异样光芒。
三日后，一艘官船驶抵东山岛。来的是苏州知府，还带着兵部的文书。
“西炎使团不日将抵达京城，”知府恭敬地对谢云遥道，“陛下希望先生能协助接待。”
谢云遥尚未答话，慕容九昭已开口：“西炎使团所为何事？”
“说是商讨开通西域商路，但...”知府压低声音，“兵部得到密报，西炎近来与北溟往来密切。”
慕容九昭神色一凛。她那个刚登基的二哥，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
当夜，湖心小舟上，慕容九昭望着粼粼波光：“我要去京城。”
谢云遥摇橹的手顿了顿：“你想见西炎使团？”
“我要知道二哥在谋划什么。”她声音坚定，“北溟才安定不久，不能再起战端。”
“我陪你。”
慕容九昭摇头：“你留下。朝中还有人记得‘沈墨’，你现身反而麻烦。”
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谢云遥忽然意识到，这十年来，她从未真正放下对北溟的责任。
三日后，慕容九昭随知府官船北上。谢云遥站在码头，看着帆影渐远。小满不安地问：“先生，夫人还会回来吗？”
“会的。”他轻声道，“只是有些人，注定不能只属于一方庭院。”
谢云遥在梅树下独酌。哈桑悄然而至：“尊夫人已经出发了？”
“阁下消息灵通。”
哈桑微笑：“西炎盼与北溟结盟久矣。若得夫人相助，此事必成。”
谢云遥斟满一杯酒：“你们找错人了。她不会为了私利而损害大晟。”
“私利？”哈桑大笑，“先生以为这只是私利？西域三十六国，谁不想分一杯羹？北溟若是与西炎结盟，商路可直通东海。这其中的利益，足以改变天下格局。”
谢云遥放下酒杯：“那你更该明白，她绝不会让北溟成为他人棋子。”
哈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就拭目以待。”
半个月后，京城。慕容九昭站在驿馆窗前，望着远处的皇宫。她刚刚见过西炎正使，对方的条件确实诱人：开通商路，共抗大晟，平分西域。
“公主殿下，”西炎副使在她身后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慕容九昭转身，目光锐利：“西炎想要的是什么？真的是商路？”
副使微笑：“公主明智。西炎要的是天山以南的草场，而北溟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出海口。”
“用大晟的利益做交易？”她冷笑，“你们觉得我会答应？”
“公主不会，”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但北溟王会。”
慕容九昭怔住。她的二哥，北溟新王，正站在门口。
“王兄...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的好妹妹，”北溟王笑容温和，“顺便谈一笔大买卖。”
窗外，京城灯火璀璨。慕容九昭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而这个局，早在太湖畔那支西炎商队靠岸时，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