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再次升起,意味着新的劳作开始。第二天,外婆要上山砍柴,不放心两个孩子单独在家,便带着他们一起。
山路崎岖,对于城市里长大的陈静来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徐红兵却像只灵活的山羊,在前面探路,不时回头拉陈静一把,帮她拨开带刺的灌木。
“抓紧我,这段路滑。”他像个经验丰富的小向导。
外婆看着他们互相扶持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总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山林深处,空气清新,鸟鸣山幽。外婆开始用柴刀砍伐一些枯枝,徐红兵也捡拾着地上的小树枝,捆扎起来。陈静帮不上忙,就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
然而,宁静很快被打破。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又是铁柱和他那几个跟班。他们手里拿着自制的弹弓,不怀好意地瞄来瞄去。
“喂,野孩子,又来山里偷柴火啊?”铁柱怪声怪气地喊道。
徐红兵立刻警觉起来,把陈静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对着铁柱怒目而视:“你闭嘴!这山是你家的?”
“哼!我爸是支书,这山就是我说了算!”铁柱趾高气扬,他举起弹弓,瞄准了徐红兵脚边的一只蚂蚱,“咻”的一声,石子飞出,蚂蚱被打得稀烂。
他炫耀似的扬了扬下巴,然后把弹弓对准了陈静方向,嬉皮笑脸地说:“小姑娘,怕不怕?哥哥给你打个鸟看看?”
陈静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抓住徐红兵的衣角。
“你敢!”徐红兵彻底怒了,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狼,抓起地上一块土坷垃就朝铁柱扔去!
土块没打中,却彻底激怒了铁柱。“给我打他们!”他一声令下,几颗石子嗖嗖地射了过来。
徐红兵急忙把陈静完全护在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所有方向。一颗尖锐的石子破空而来,“啪”一下正中他的额头!
“啊!”徐红兵痛呼一声,只觉得额角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兵哥哥!”陈静看到他额头上涌出的鲜血,吓得魂飞魄散,之前的恐惧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心疼淹没。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徐红兵身后冲出来,对着铁柱他们尖声哭喊道:“你们是坏人!大坏人!滚开!不许你们打兵哥哥!”
她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毫无章法地朝铁柱他们扔去,虽然毫无威胁,但那拼命的架势和凄厉的哭喊,反而把铁柱几人镇住了。
外婆听到动静,提着柴刀快步赶了过来,看到徐红兵满头是血,陈静像个小疯子一样在扔石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铁柱!又是你!看我不到你家找你爹说道说道!”外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铁柱一看来的是大人,还是村里辈分很高的老人,顿时怂了,啐了一口,带着人一溜烟跑了。
外婆赶紧查看徐红兵的伤口,还好只是皮外伤,她熟练地扯了某种草药嚼碎给他敷上止血。
回到家,外婆一边给徐红兵清洗伤口,一边沉默着。气氛有些压抑。
晚上,吃过简单的晚饭,外婆坐在煤油灯下,看着并排坐在门槛上看星星的两个孩子,终于开口了。
“红兵,静静,你们俩……要好,外婆晓得。”外婆的声音很慢,带着沧桑,“但是,你们要记住,你们是表兄妹,身上流着相近的血。”
徐红兵和陈静同时转过头,不解地看着外婆。他们不太懂“表兄妹”意味着什么。
外婆看着他们清澈又迷茫的眼睛,心里一酸,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就是说,要比别的兄妹更亲,更要互相照顾……但是,也不能太……太亲近,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晓得不?”
“别人说闲话,我们不怕!”徐红兵捂着额头的伤,倔强地说。
“就是,兵哥哥是保护我!”陈静也小声附和。
外婆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现在说这些他们还无法理解。她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喃喃道:“孽缘啊……都是命。以后,你们就晓得了。”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巨大的、摇曳的影子。徐红兵和陈静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不以为然。他们只觉得外婆今天的话怪怪的,但“永远在一起”的念头,在经历了今天的共同“抗敌”后,反而更加坚定地烙印在心里。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此刻在孩童的认知里,尚不及溪水宽度,却不知未来会变成无法跨越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