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的演武场，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场中弥漫的异样氛围。数十名外门弟子围着中央的修炼台站成一圈，大多手里握着木剑或拳套，却没几个人真在练招——所有人的目光，要么带着戏谑，要么藏着鄙夷，齐刷刷落在角落里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林辰就坐在修炼台边缘的青石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结着基础聚气印诀，看似在打坐修炼，可丹田内那缕微弱到几乎要消散的灵气，连炼气二阶都没稳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身上又疼又痒，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默默运转着那套早已练得滚瓜烂熟，却再也无法让灵气增长的入门心法。
三年前，他还是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双灵根天才，金木双灵根纯度高达九成，入门三个月就突破到炼气三阶，宗主楚鸿亲自赐下“青云新秀”的令牌，内门长老们挤着要收他为徒。可谁也没想到，一次后山修炼后，他的灵根突然被毁，灵气一日比一日稀薄，从万众瞩目的天才，跌成了连外门弟子都不如的废柴。
“都愣着干什么？不想练了？”
一道带着倨傲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原本松散的弟子们瞬间站直身体，纷纷看向演武场入口。林辰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握着的拳头又紧了几分——这个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来人身穿一袭绣着金色云纹的白色内门长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正是内门大师兄赵峰。他身后跟着两个内门弟子，手里拿着记录修炼进度的木牌，走到修炼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林辰身上。
“林辰，”赵峰的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音量，确保每个弟子都能听到，“我奉长老之命，检查外门弟子修炼进度，你躲在那儿干什么？过来。”
林辰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什么光彩，只有一片沉寂。他慢慢站起身，洗得发白的外门灰袍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和赵峰那身精致的内门长袍比起来，像乞丐的衣服。他刚走两步，就被赵峰身后的一个跟班拦住：“大师兄叫你，你不会走快点？磨蹭什么？”
那跟班伸手想推林辰，却被赵峰抬手制止了。赵峰迈开步子，亲自走到林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现在连见我都不敢了？还是说，知道自己修炼没进步，怕被我骂？”
林辰抿着唇，没说话。他知道，赵峰就是来找茬的。三年前灵根被毁，他隐约记得那天和赵峰一起去过后山，可每次想追问，都被赵峰用“你自己修炼出了岔子”挡回来，久而久之，宗门里甚至传成了“林辰贪心冒进，强行冲击境界毁了灵根”。
“怎么不说话？”赵峰伸手，一把攥住林辰的衣领，将他往前拽了半步，“当年你可是双灵根天才，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现在呢？练了三年，连炼气三阶都达不到，还占着外门的丹药和功法资源，你不觉得丢人，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周围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有的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不是嘛，当年多风光，现在就是个废物。”“听说他连最基础的聚气诀都运转不顺畅了，留着有什么用？”“大师兄说得对，赶紧滚出青云宗算了。”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林辰心上，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可他知道，现在不能反抗——他没有反抗的资本，一旦动手，只会被安上“以下犯上”的罪名，连留在宗门查清灵根被毁真相的机会都没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赵峰见林辰不反抗，更加得寸进尺，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凝聚出一缕淡白色的灵气，轻轻按在林辰的胸口，“我倒要看看，你这三年到底练了些什么。运转你的气息给我看，要是连炼气二阶都稳不住，你就别占着外门的位置了。”
那缕灵气像一块石头压在林辰胸口，他想运转体内的灵气反抗，可丹田内的灵气稀薄得像一缕青烟，刚一动就散了大半，胸口传来一阵闷疼，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哈哈哈，连气息都运转不出来！”赵峰收回手，松开林辰的衣领，看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笑得更嚣张了，“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双灵根天才，现在连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都不如，简直是宗门的笑话！”
林辰扶着身边的修炼台边缘，勉强站稳身体，目光死死盯着赵峰，心里反复默念：再忍忍，只要还在宗门，总有一天，我会查清真相，会让你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人群边缘——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袍的少女，长袍上绣着精致的冰纹，是内门圣女才有的服饰。少女身形纤细，面容清丽，正是苏清月。
苏清月是内门公认的天才，冰系单灵根，修为早已突破炼气五阶，性格清冷却心善。当年林辰还是天才时，两人曾在宗门的藏书阁有过几面之缘，苏清月还曾指点过他两句修炼上的问题。后来林辰沦为废柴，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苏清月偶尔会用眼神给他一丝安慰。
此刻，苏清月正站在一个内门师姐身边，目光里满是担忧。她见林辰被赵峰逼得快撑不住，悄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手指捏着瓶身，趁着赵峰转身嘲讽其他弟子的间隙，快步走了两步，将瓷瓶往林辰手里塞去，声音压得很低：“这是聚气丹，你拿着，能帮你稳固气息，别被他看出破绽。”
林辰握着冰凉的瓷瓶，心里猛地一暖。这三年，所有人都嘲笑他、排挤他，只有苏清月还愿意偷偷帮他。他刚想开口道谢，就听到赵峰的声音骤然变冷：“苏圣女，你在干什么？”
苏清月脸色一变，刚想收回手，赵峰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眼神里满是不满：“苏圣女，你可是内门圣女，跟这种废物走这么近，就不怕掉了你的身份？”
说着，赵峰突然抬起脚，朝着林辰手里的瓷瓶踹去。林辰下意识地想护住瓷瓶，可赵峰的速度太快，“嘭”的一声，瓷瓶被踹飞出去，撞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几片。里面的聚气丹滚了出来，是浅白色的小颗粒，有的落在石板上，有的滚进了石板缝隙，还有几颗正好落在赵峰的脚边。
“我的药！”林辰见状，也顾不上什么隐忍了，急忙蹲下身，想去捡那些没被弄脏的聚气丹——这是苏清月的心意，也是他现在能稳固气息的唯一希望。
可他刚伸出手，一只黑色的靴子就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还敢捡？”赵峰的脚用力碾了碾，林辰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背传来的剧痛，骨头像是要被踩碎一样，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这种废物，也配用聚气丹？苏圣女，我劝你以后离他远点，免得被他的晦气染到。”
苏清月看着林辰被踩的手背，眼圈微微泛红，想上前阻止，却被身边的内门师姐拉住了。师姐凑在她耳边低声说：“圣女，别冲动，赵师兄是长老面前的红人，你得罪不起，林辰……他只是个废柴，不值得你为他得罪赵师兄。”
苏清月咬着唇，看着林辰额头上的冷汗，看着他紧咬着牙没哼一声，最终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峰的脚在林辰手背上碾了又碾。
林辰的手背已经麻木了，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他死死盯着赵峰的靴子，心里的执念越来越深：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查清灵根被毁的真相，要让赵峰，让所有嘲笑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行了，踩死他也没用，只会脏了我的鞋。”赵峰见林辰没求饶，觉得没了意思，收回脚，对着周围的外门弟子喊道，“你们都看好了，这就是占着资源不进步的下场！林辰这种废物留在宗门也是浪费，我这就去跟宗主说，把他逐出青云宗！”
说完，赵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带着两个跟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演武场。
林辰慢慢收回手，手背上已经红肿一片，还带着几个清晰的鞋印。他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聚气丹，有的已经被踩成了粉末，有的滚进缝隙里捡不出来，心里一阵发酸。他慢慢站起身，没看周围弟子的目光，也没看远处的苏清月，只是攥紧了自己红肿的手背，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破旧木屋走去。
他的心脏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赵峰说到做到，被逐出宗门的命运，恐怕很快就要来了。可他的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一丝倔强的光芒：就算被逐出宗门，我也要查清真相，也要重新站起来。
演武场边缘，苏清月看着林辰落寞的背影，悄悄从袖中又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瓷瓶，紧紧攥在手里，看着身边的师姐，轻声说：“师姐，你说……林辰的灵根，真的是自己毁的吗？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师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圣女，这种事不是我们能管的，你还是别想了，免得惹祸上身。”
苏清月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林辰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的尽头，心里默默祈祷：林辰，你一定要撑下去，一定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