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晚晚紧绷的神经像骤然断掉的弦，整个人虚脱般顺着墙壁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额头顶着膝盖，她大口喘息，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我准了。”
傅瑾寒低沉冷冽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他答应了。约法三章，他居然真的答应了。
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懂事’”，像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套在她的脖子上。
安分守己……在这个男人眼皮底下，她真的能一直“懂事”下去吗？
不管怎样，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她为自己和乐乐，争取到了一个看似安全的角落。
乐乐！
想到儿子，苏晚晚猛地抬起头，慌乱地爬起来，冲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藏起来的旧手机。这是她和外界，和乐乐唯一的秘密联系渠道。
手指因为紧张和期待微微颤抖，她快速解锁，点开了视频通话的界面。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响一下，她的心就揪紧一分。这个时候，乐乐应该已经被保姆阿姨接回家了吧？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妈咪？
“妈咪！”
屏幕亮起，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瞬间占据了整个画面。小家伙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胡萝卜玩偶，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和依赖。
看到儿子笑脸的刹那，苏晚晚一直强忍的酸楚猛地涌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泪意逼了回去，对着屏幕挤出一个尽可能温柔自然的笑容。
“宝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连忙清了清嗓子，“吃晚饭了吗？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吃啦！阿姨给我做了可乐鸡翅，我吃了两个哦！”乐乐奶声奶气地汇报，小脑袋凑近屏幕，似乎想看得更清楚，“妈咪，你看起来好累哦。那个新爹地……他有没有欺负你？”
新爹地……这个词让苏晚晚的心刺痛了一下。
她努力维持着笑容，伸手虚虚地摸了摸屏幕上儿子软乎乎的小脸：“没有，宝贝别瞎想。新……新爹地他，很忙的，妈咪都没怎么见到他呢。”
她只能撒谎。她不能让乐乐担心。
“真的吗？”乐乐皱起了小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是网上都说他是活阎王，对谁都凶巴巴的，还会吃小孩呢！”
苏晚晚被儿子的话逗得想笑，心里却更酸了。连小孩子都听说过傅瑾寒的恶名。
“网上都是乱说的，不能信。”她柔声安抚，“你看妈咪不是好好的吗？”
乐乐将信将疑，小嘴抿了抿，然后举起小拳头，一脸认真：“妈咪你不要怕！乐乐会保护你的！我可是很厉害的！”
说着，他还用力点了点头，给自己增加气势。
苏晚晚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的宝贝，才四岁，就想着要保护妈妈了。
“嗯，妈咪知道乐乐最厉害了。”她声音柔软，“有乐乐在，妈咪什么都不怕。”
视频那头，乐乐似乎放心了一些，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起幼儿园的趣事，哪个小朋友摔跤哭了，老师今天表扬他数字写得好。
苏晚晚含笑听着，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儿子生动的小脸上，这是她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视频画面的角落，乐乐那只没抱着玩偶的小手，正悄无声息地在旁边的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点击着。
平板的屏幕被刻意调暗，上面快速闪过复杂的代码和不断跳动的窗口。其中一个窗口，赫然是傅氏集团的公开网络架构图，上面有几个节点被标记成了醒目的红色。
乐乐一边用软糯的声音说着“今天老师教我们画小兔子了哦”，一边小手指在平板上某个加密的入口点轻轻一敲。
他小声地嘀咕着，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狡黠。
“哼，光说不练假把式。我要亲自看看这个新爹地是不是真的像网上说的那么厉害，能不能保护好妈咪……要是连我都打不过，那他才配不上妈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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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傅瑾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但他并没有看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在婚房里的那一幕。
那个女人，苏晚晚。
柔弱，惊慌，像只受惊的小鹿。
可提出“约法三章”时，那双清澈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坚定，却又不是假的。
还有那份关于苏家养女的初步资料，简单，干净，甚至可以说是苍白，与今晚那个看似柔弱实则暗藏锋芒的女人，完全对不上号。
“苏晚晚……”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林翰发来的加密消息。
“傅总，已深入调查。苏晚晚在苏家存在感极低，几乎查不到任何公开活动记录。但其名下有一个银行账户，近两年有数笔不大但稳定的境外汇款存入，来源正在追查。另外，她确实有一个儿子，名叫苏乐乐，年龄四岁，信息被保护得很好，生父不详。孩子目前由一位姓张的保姆照顾，住在城西一个普通小区。”
儿子……四岁……
傅瑾寒的目光在“生父不详”和“四岁”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四年前……
他揉了揉眉心，挥去脑中一些模糊的片段。那段时间他人在国外，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记忆有些混乱。
他回复林翰：“继续查，重点查清楚那个孩子的具体情况，还有那几笔汇款的来源。苏家那边，也盯紧了。”
“明白。”
放下手机，傅瑾寒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商业帝国在他手中运转自如，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这个突然被塞进他生活中的女人，却像一团迷雾。
他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而苏晚晚，显然是个计划外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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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这边，乐乐终于结束了关于幼儿园小兔子的长篇大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