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睡？”他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低沉。
苏晚晚侧身让开一点空间，声音尽量平稳：“傅先生，我……有点事想和您谈谈。可以进来吗？”
傅瑾寒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看了她两秒，迈步走了进来。
房间很大，他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说。”
苏晚晚关上门，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对面几步远的地方，像一个面对老师的学生。她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冰凉。
“傅先生，”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努力保持着镇定，“我知道，这桩婚姻对于您来说，非常突然，也……并非您所愿。”
傅瑾寒没有打断她，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我对您，对傅家，没有任何企图。”苏晚晚一字一句，清晰地表达，“我嫁过来，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绝不会做任何损害您或者傅家利益的事情。”
“哦？”傅瑾寒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不得已的苦衷？苏家让你替嫁，图什么？钱？还是傅家的资源？”
他果然知道了！或者至少，猜到了大半。
苏晚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垂下眼睑，避开他迫人的视线，选择半真半假地回答：“……他们需要傅家的帮助。而我，有必须听从他们安排的理由。”
她不能说出乐乐，至少现在不能。
“什么理由？”傅瑾寒追问，声音冷了几分。
苏晚晚抬起头，眼中迅速积聚起水汽，扮演着柔弱和无奈：“傅先生，请您不要再问了。那是我……无法说出口的隐私。我嫁过来，只求能有一个安身之处。”
她看着他的眼睛，带着恳求：“所以，我想和您约法三章。”
傅瑾寒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似乎来了点兴趣。“约法三章？说说看。”
他的态度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反复思量过的条款说了出来：“第一，在人前，我会尽力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不给您丢脸。但在人后，我们互不干涉，各自生活。”
傅瑾寒不置可否。
“第二，”她继续道，“未经您的允许，我绝不会进入您的私人领域，比如您的书房、卧室。也请您……尊重我的个人空间。”她说最后一句时，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和坚持。
傅瑾寒的目光扫过她身上保守的棉质睡裙，和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眸色深了深。
“第三，”苏晚晚鼓起勇气，说出最重要的那条，“请傅先生给我基本的生活保障，以及……最重要的人身安全。我保证安分守己，也请您……能够保证我和……我个人的安全。”她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了车。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细密的雨声，沙沙作响。
傅瑾寒看着她。这个女人，明明怕得手指都在发抖，却还能条理清晰地跟他谈条件。用那种柔弱无助的姿态，说着最坚定的话。
人前演戏，人后互不干涉？划分私人领域？要求安全和保障？
这确实和调查中那个懦弱无能的苏家养女形象，相差甚远。
也越来越……有趣了。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玩味和冷意。
“苏晚晚，”他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那个属于她妹妹的“苏芊芊”，“你和传闻中苏家千金的性子，确实很不一样。”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一步步走近她。
苏晚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傅瑾寒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你的要求，”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准了。”
苏晚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但下一秒，他俯下身，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警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度尺，丈量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安分守己。”
他重复了昨晚的四个字，但这一次，含义似乎更深。
苏晚晚屏住呼吸，用力点头：“我会的，傅先生。”
傅瑾寒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
就在苏晚晚以为他要离开，彻底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懂事’。”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门再次被轻轻带上。
苏晚晚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虚脱，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睡衣。
成功了……
她暂时……安全了。
约法三章，他答应了。
可是，他最后那个眼神，那句话，像一根刺，轻轻扎在了她的心上。
希望她能一直懂事？
意思是，如果她“不懂事”了，后果……不堪设想吗？
这个认知，让她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紧绷起来。
而在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傅瑾寒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苏晚晚的房门外，停留了几秒，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如释重负的细微喘息声。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像墨。
苏晚晚……
他倒是要看看，这只看似柔弱的小兔子，能在他的地盘上，安分多久。
又能……带给他多少“惊喜”。
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书房。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而这个意外的“新婚妻子”，似乎也让原本乏味的生活，泛起了一丝不一样的涟漪。
房间内，苏晚晚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床边拿起那个藏着的旧手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听乐乐的声音，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和力量源泉。
她需要确认她的宝贝是安全的。
也需要从那软糯的童音里，汲取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为自己和乐乐，争取到了第一道脆弱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