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憔悴的脸,眼睛红肿,而最刺眼的,是脖颈上那一圈已经变得青紫的、清晰无比的指痕。狰狞可怖,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经历的暴力。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轻轻触碰那伤痕,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哭,苏晚晚,不能哭。
在这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稍微驱散了一些心中的恐惧和混乱。
她必须思考。
傅瑾寒刚才的状态绝对不正常。那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反应,更像是一种……病态的失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也意味着……她之前的“安分守己”策略,在这种不可控的危险面前,可能毫无作用。
她该怎么办?
带着乐乐立刻逃走?可是能逃到哪里去?苏家不会放过她们,傅瑾寒……如果他真的想找,她们又能躲多久?
留下来?继续战战兢兢地扮演透明人,祈祷他下次失控时自己不在现场?
哪一个选择,都前途未卜,危机四伏。
苏晚晚看着镜子里自己脖颈上那可怖的伤痕,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她必须更小心,更谨慎,同时……也要想办法弄清楚傅瑾寒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了解了危险的根源,才有可能找到应对的方法,或者……保护自己的机会。
她拿起毛巾,轻轻擦干脸上的水珠,动作小心地避开了脖颈上的伤处。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而走廊另一端书房里的傅瑾寒,同样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毫无睡意。
苏晚晚脖颈上那道刺目的青紫,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眼里,也扎在了他的心上。
他失控了。
而这次失控的代价,险些无法挽回。
苏晚晚几乎一夜未眠。脖颈上的伤痛,以及昨晚那濒死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让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直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白。
清晨,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脚步虚浮地走进浴室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而脖颈上那一圈青紫的指痕,经过一夜的发酵,变得更加狰狞刺目,与她纤细的脖颈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她找来一条柔软的丝巾,小心翼翼地系在脖子上,试图遮挡住那耻辱又可怕的痕迹。丝巾的材质很薄,并不能完全遮盖,尤其是靠近下颌边缘的淤青依然若隐若现,但总比直接暴露要好。
她看着镜中那个强装镇定、眼底却藏着惊惶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她不能倒下。
当她整理好心情,准备下楼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梳妆台,却猛地顿住了。
梳妆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白玉盒子,质地温润,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古朴而精致。它静静地放在那里,与周围她那些简单的护肤品格格不入。
这是……?
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测涌上心头。她迟疑地走过去,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拿起那个小盒子。触手冰凉细腻。
她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是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淡淡清涼药香的透明膏体。
药膏?
是谁放在这里的?
这个庄园里,除了傅瑾寒,还有谁会……
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是他?
傅瑾寒?
可能吗?那个昨晚差点掐死她,又冰冷地吼她“出去”的男人?
苏晚晚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极力否认的、微弱的触动。
他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愧疚?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
她盯着那盒药膏,看了很久很久。最终,理智告诉她,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这药膏或许真的有用。她脖颈上的伤需要处理。
她用指尖蘸取了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脖颈的淤痕上。药膏触肤冰凉,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带着一种舒缓的清凉。
她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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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气氛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凝重和……微妙。
长长的餐桌上依旧摆放着精致的早餐,傅瑾寒已经坐在主位上,正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恢复了往常那种一丝不苟的冷峻模样,仿佛昨晚那个失控暴戾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苏晚晚走进餐厅,脚步有些迟疑。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确保它好好地待在原位。
傅瑾寒听到动静,抬眸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地在她脖颈处的丝巾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落回到平板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傅先生,早。”苏晚晚低声打了个招呼,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喉咙受伤的后遗症),然后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嗯。”傅瑾寒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盘子的细微声响,以及他翻阅平板新闻的滑动声。
苏晚晚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虽然傅瑾寒没有看她,但他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场,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针对性的压迫感。只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疏离。
而傅瑾寒,尽管目光一直停留在平板上,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几次不经意地扫过苏晚晚的方向,尤其是她脖颈上那条碍眼的丝巾。
他看到丝巾边缘隐约透出的一点青紫痕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看到了她眼底的疲惫和强装的镇定。
他也听到了她声音里那不易察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