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闲羽靠在岩壁上调息，掌心青灯敛着微光，灵气顺着经脉慢慢流转，昨夜誓约反噬的剧痛总算压下，可眉峰依旧紧蹙。
总觉得这山洞四周，像有双眼睛藏在暗处瞅着。鹤闲羽耳朵没闲着，悄悄捕捉着江影归的动静，那小子正对着一堆冷灰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臂的剑灵纹，那模样竟有几分憨态。
江影归其实醒了许久。经过昨夜的危机，体内散乱的剑气像被梳理过的丝线，顺了不少，左臂的剑灵纹也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层温润的银泽。
他不敢惊动鹤闲羽，只悄悄打量她：眼睛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平日里那股疏离的气场淡了大半，倒显出几分脆弱。
江影归心头一动，悄悄攒了点微薄剑气，想帮她驱散周遭的湿寒，可剑气刚到指尖又慌了。万一没收住，伤了鹤闲羽咋办？犹豫着又咽了回去，指尖只剩点麻丝丝的感觉。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撞碎了林间静谧，带着股鲜活的妖气，像团跳跃的火苗，从林深处闯了过来。
鹤闲羽猛地睁眼，青灯瞬间亮起半分，柔和光辉裹住她与江影归。江影归也立刻起身，体内剑气下意识凝聚，虽不知来者是谁，却本能地往鹤闲羽身前挪了半步，想撑起一片微不足道的遮挡。
"鹤姐姐？"一声清脆呼唤传来，满是活力与疑问。
洞外，一道身影扑了进来：栗色短发垂在肩头，雪白色眼睫扑闪着，红瞳亮得像淬了火。雪牙身着短衫劲装，腰间别着绳镖，脚步轻快得像阵风，看见鹤闲羽的瞬间，眼里炸开惊喜，往日的狡黠机灵全化作了实打实的亲近。
她是嗅到鹤妖气息来碰碰运气，没成想真找着了。
鹤闲羽周身的警惕骤然敛去，青灯火光黯淡下去，眼里掠过一丝惊喜，却又飞快掺了点审视，像在掂量什么。"雪牙。"她轻轻唤了声，声音里的冷硬褪了大半，竟有几分柔和。
雪牙本想扑进她怀里，脚步却被江影归的身影顿住。她眨了眨眼，绕着江影归转了半圈，鼻尖轻嗅，是只警惕的小狐狸："鹤姐姐，这就是那道剑魂？"目光落在他左臂时，敏锐捕捉到剑灵纹的银辉，心里有了数，却故意歪着头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找了他三天，可算着了！"
"他叫江影归。"鹤闲羽淡淡介绍，又转向江影归，"雪牙，狐妖，以前跟了我很久。"
"江影归…？"雪牙念着这个名字，伸出手想碰他的剑灵纹，却被江影归下意识侧身避开。他不是反感，只是那纹路连着心魂，太过敏感。
雪牙也不恼，反倒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别怕，我不碰你的宝贝纹路。我叫雪牙，‘狐之白牙，雪里藏锋’的雪牙。以后咱们也算同伴啦。"
江影归看着她灿烂的笑脸，紧绷的肩背松了点，嘴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你好。"声音清越，像山涧流水。
鹤闲羽却在这时开口："你找他做什么？"她直直望着雪牙，目光带着点穿透力。雪牙自小不会撒谎，一紧张就爱抠手指，此刻指尖正悄悄捻着衣角。
雪牙脸上的笑意淡了点，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就是…听说苍梧山有剑魂出世，怕落在坏人手里，来帮鹤姐姐护着他呀。"
说着雪牙从腰间摸出绳镖，镖身泛着冷光，"你看，我现在可厉害了，这绳镖能打三十丈外的落叶，近身还学了法术，不会拖后腿的。"
话音未落，她扬手将绳镖掷了出去，镖尖“唰”地擦过竹枝，精准勾住枝头枯叶，又“嗖”地收回来。枯叶落在掌心时，已被镖风割成两半，动作又快又帅。
江影归看得有些出神，他还不会运用自身剑气，见雪牙这般厉害，眼里多了点羡慕。试着悄悄凝气，指尖竟冒出一点细碎光屑，比昨夜稳了一分。
鹤闲羽看了眼绳镖，又直直盯着雪牙："只是来护着他？"
雪牙被她看得发慌，索性扑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肩，像只撒娇的小狐狸："鹤姐姐，我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嘛。"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
"以前我跟在你身边，你教我辨草药、躲妖兽，现在我长大了，也能护着你了，还不能来看看你吗？"
其实她们已有数十年未见了。雪牙这话半真半假。奉妖皇之命寻剑魂是真，想念鹤闲羽也是真。当年若不是鹤闲羽从陷阱里把她救出来疗伤、教她生存，她早成了妖兽点心。
只是妖皇的命令不好违抗，又怕说实话惹鹤姐姐不高兴，只能含糊其辞。
鹤闲羽指尖动了动，想推开她，却在触到她栗色短发时顿住了。这孩子，还是老样子，知道她最吃软不吃硬。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苍梧山不太平，‘旧仙·螝’的人在找他。"
"我知道！"雪牙立刻接话，眼睛亮了亮，"所以我才来帮忙呀。我熟这山里的路，还能辨妖气，谁是坏人一嗅就知道。"说着凑到江影归身边，压低声音，"江影归，以后跟着我和鹤姐姐，保你安全！"
江影归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谢谢。"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的兰香飘了过来，像水墨画里晕开的淡色，若有若无混在草木气里。鹤闲羽鼻尖微动，青瞳骤然一冷，猛地望向雾色深处的竹林："谁？！"
雪牙也立刻警觉，脸上笑意褪去，周身狐妖气悄悄凝聚，绳镖再次握在手中："有妖气，很淡，像是…兰花妖？"
江影归屏住呼吸，体内剑气凝聚，目光紧紧盯着竹林方向。
可那兰香只飘了一瞬，便被风吹散，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溪水流淌的声音，仿佛刚才的气息只是错觉。
鹤闲羽眉头紧锁，青灯在掌心转了一圈，光辉洒向竹林，却什么也没照到。她心里清楚，那不是错觉。是有人在暗处窥探，而且修为不低，能把气息藏得这么好。
雪牙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藏头露尾的，真讨厌。"随即转向鹤闲羽，语气软了下来，"鹤姐姐，咱们别在这儿待着了，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有结界，妖和人都不容易找到，咱们去那儿落脚吧？"
鹤闲羽沉吟片刻，看了眼江影归，又望向竹林深处。那藏在暗处的眼睛，会不会和旧仙有关？点了点头："也好。"
雪牙立刻笑了，挽着她的胳膊就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只欢愉的小鸟："走嘛走嘛，那地方还有野果，可甜了。"走着，她回头冲江影归招手，"江影归，快来，别掉队！"
江影归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走在最后。他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竹林，那淡淡的兰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带着点说不出的危险意味。
竹林深处，兰泽静静站在暗影里，周身气息与草木气融为一体。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他指尖凝起光雾，浮现出文字："雪牙已与鹤闲羽、断界剑灵江影归汇合，似将前往隐秘据点。雪牙对鹤闲羽极为亲近，并刻意隐瞒寻剑使命。"
林间小路上，雪牙叽叽喳喳说着话，一会儿讲山里的趣事，一会儿说自己学的新法术，唯独避开了妖皇和寻剑的真正目的。
鹤闲羽偶尔应一声，眼眸里的审视却没完全散去，手上悄悄攥着青灯。她了解雪牙，这孩子心里藏不住事，此番刻意隐瞒，背后定有隐情。
只是这隐情，会不会和旧仙、甚至妖皇有关？
江影归跟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看向鹤闲羽。阳光洒在她脸上，清逸仙气中透着几分温软，让他忽然觉得，这苍梧山的光，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江影归试着再凝剑气，这次竟聚出一点小亮团，虽微弱却没散，不小心晃了下，溅起的光屑引得雪牙“呀”了一声，眼睛里满是好奇："江影归，你也会法术呀？"
江影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不太会。"
"没事没事。"雪牙拍了拍他的肩，"鹤姐姐厉害，让她教你！她以前教我辨草药，可耐心了。"
鹤闲羽闻言，侧头看了眼江影归，目光里带柔和："日后再说吧，先到安全之地。"
江影归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阳光照开雾层，在三人身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幅短暂温暖的画。
可没人知道，那双藏在竹林里的眼睛，那枚雪牙不敢说的秘密，早已在暗处织好了一张针对剑魂的大网。
——第三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