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宁宫。
姜映柏端坐在殿外亭子里弹琴,大宫女夏菱站在一旁。
琴声委婉凄切,结束时昂扬收尾。
夏菱见他停下动作,上前递给他帕子,“宸君的琴艺又进步了,陛下定会喜欢。”
姜映柏闻言冷冷斜她一眼,“你也懂得了琴音?”
夏菱脸色一僵,随后就是无尽羞耻,她有些无措的收回手,“奴婢只觉得好听,却是不懂这些的。不过奴婢相信宸君的琴技定能博得陛下欢心。”
“让你做的事情,你都做好了吗?”姜映柏拿一块丝布擦拭琴身,“至于圣心你一个奴婢操什么心。”
夏菱咽下心中不平,“都办妥了,给了不少银钱。”
姜映柏点点头,又拨了几下琴弦,琴身漆黑,手指修长白皙。
本应该是相得益彰的画面,姜映柏却生出一股落寂。
再美的画面,他想见的人却始终见不到,有什么用呢?
“宸君,陛下来了!”一位宫女面色红润的走进来报喜。
只要陛下来过这里,按以往来看,姜映柏的心情都会好上好几天,到时候她们这些下人的日子也不止好过一星半点。
“当真?”姜映柏起身反问,得到确切答复后上下打量自己的穿着。
“宸君今日这身月白绫纹直裰当真好看,温润如玉又带着亲和,陛下一定会喜欢。”夏菱当即出口道。
姜映柏理了理衣袖,脚步略匆忙的走下亭子,耳边一声“陛下驾到”让他禁不住笑意。
来人身着玄色织金流云常服,气质矜贵,眉眼一如既往的疏朗英俊。
“参见陛下。”
姜映柏连忙上前就要迎上去,却发现萧觉身后跟着几名宫女,俱是垂首萎缩,像是在害怕什么。
姜映柏心下奇怪,顿住脚步,看向萧觉,见他脸色如常,眉眼甚至更有笑意。
他无端的警铃大作,停在原地,仔细观察那几名宫女,没有注意到夏菱脸色大变。
萧觉走过来,越过他坐到琴边,“姜宸君这几日很有闲情逸致?”
姜映柏上前给他斟茶,“嗯,小臣这几日新学了一首曲子,刚刚还弹了一次呢,要不要小臣给陛下再抚一曲?”
萧觉垂眸,脸颊上的朱砂痣在日光里折射出妖异的光,眼底笑意森森,“可以。”
姜映柏开心得昏了头,完全没有察觉身边许多人都不对劲。
“那陛下就坐在这里,小臣坐你前面给你弹琴。”
在他要开始之前,萧觉额外提了一句“记得用力一点”,姜映柏对他笑笑,低头认真弹琴。
凉亭内,萧觉坐在姜映柏对面,手中松松握住一盏茶,已经凉透了,对面也终于停了下来。
姜映柏抬头,嘴角得笑意还没完全绽开,就听萧觉一声“再弹一次”,他虽疑惑,也没多想,横竖一次也是弹,两次也是弹。
不过,他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在萧觉第四次重复时,他五指指尖已经传来刺痛,他把有些发抖的手按在琴弦上,犹豫道,“陛下也听累了吧?要和小臣一同去用膳吗?”
萧觉放下茶盏,平淡道,“继续,用力弹。”
姜映柏再怎么被欢喜冲昏头,如今也反应过来,他看着对面年轻的天子,喃喃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你却总是在伤害我?
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你却总是看不明白?
萧觉唇角扬起一丝笑,临福立马把刚刚那几位随行的宫女押上来。
那几位宫女跌坐在地上,连连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都是姜宸君指示我们的,奴婢们也是不敢得罪姜宸君啊!”
萧觉眉间一动,“不敢得罪他?你们就敢得罪朕吗?”
一位宫女爬过来,跪在萧觉面前,直磕得额头出血,,“奴婢有家人在他们手里,不然奴婢也不会去做伤害元君名声的事!陛下饶命。”
……元君,又是他。
姜映柏顷刻间手脚冰凉,他向四周看去,夏菱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另外一位宫女见了夏菱,指着她大声道,“陛下,就是她,就是她给奴婢的钱!”
她指完后继续磕头,膝行过去就要抓萧觉曳到地上的衣角,萧觉歪头看她继续动作。
那宫女受惊缩回手,眼珠乱转不知如何是好,拼命扯着衣袖,从里面扯出几两银子。
“陛下,这就是她给我的,奴婢没有说谎……”
夏菱也连忙跪下来,指着姜映柏,眼睛发红,“是他,是姜宸君要奴婢这么干的!奴婢如果不去做,那奴婢就会第一个死,陛下饶命。”
宫女哀告连连,萧觉扯了下衣袍,转头看向已经完全木然伫立在对面的姜映柏道,“姜宸君,如此伴奏,还不快弹。”
姜映柏明明有千言万语要向他哭诉,偏偏喉咙里面被堵住一样,他五指发麻的重新抚琴,拨弦弹奏。
亭子凉风习习,水面清圆,天边斜阳映在水面上美不胜收。
萧觉靠在椅子上闭眼欣赏琴曲交响,血腥味弥漫上来,他才没了兴致,起身吩咐临福。
“朕走了,临福在这守着,姜宸君的琴音余音绕梁,就弹到午夜吧。”
临福咋舌,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是还是有些肉疼的看向对面脸色惨白,五指渗血的姜映柏。
现在夕阳西下才酉时,待午夜子时还有得受的。
姜映柏突然仰天大笑,手下弹琴动作不停,顿时血肉横飞,染得白衣变血衣。
他的脸颊沾上血丝,天色暗下来像个厉鬼,周边只有临福一个人,四周都是血。
红宫墙内,飘荡着阵阵泣血的哭声。
直到子时,才堪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