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宁雪蹲在鱼池旁,往里面撒了一把鱼食。
看游鱼翻起的白浪,迟宁雪指尖碾碎一粒鱼食,“你说什么?”
青禾耐心的重复了一遍,“元君过几日就要北上漠北了哦。”
北上?漠北?他不是元君吗?不是金尊玉贵吗?为什么要去戈壁去,还是这又是什么大雁朝特别的规矩?
迟宁雪有些蹲不住,起身像平时的口吻一般询问,“嗯,到时候阵仗应该会挺大的。”
“元君第一次北上,不清楚正常,”青禾笑着抿嘴纠正,“到时会带几队随从去,但不会过于大张旗鼓呢。
毕竟是元君深入观察子民,不过元君莫怕,这一路各地都有人帮衬和保护咱呢。”
各地?意思就是每到一个地方就有设有专门接待皇室的机构吗?
那这也太不大张旗鼓了,但暗地里也是锣鼓震天响。
“哎呀,原本陛下也会陪元君的。但是前朝每年恰逢这个时候,君主都会事务繁忙,最后干脆就由元君或者皇后一个人去了。”
青禾耐心的和他讲述历史。
经过长达一炷香的熏陶,迟宁雪总算摸清了这个所谓的“北上漠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合着这不就是游山玩水吗?
话说是“北上漠北”,其实重点不在“漠北”,而在“北上”。
路线以漠北荒漠为方向,依次北上。
不过其中每座城池的时间顺序都不一样,所以当地官员也不知道天家莅临时间,但到了漠北却原路返回。
理由是天家枝叶不可受其损,北上一路巡查万民万物,已经劳形伤神,足矣。
但是事情的开头总是浪漫美好的。
漠北戈壁一带向来山穷水险,物资匮乏。
前朝有位宅心仁厚的君主以昭显自己的仁德,提出每两年去漠北巡视民情,开化民智,所带随行工匠也大力建造房屋,庇佑万民。
当时一提出来确实实际落实到位,但是当他去世之后,而他的子孙后代却以以各种原因推辞诡辩。
最后硬是把重点转移,好好的俯观民情、布施仁政变成了游山玩水。
甚至到了目的地地方官员还不能告诉底下百姓,否则是重罪。
美其名曰“更好的巡视民情。”
到了雁朝先帝,索性连面子也撕破了。
直接以政事冗沉为由,拟旨改了流程,把祖宗们辛辛苦苦维持的仁德面子完全扯开,让皇后代劳北上事宜。
反正就是游山玩水,又不是真的去巡视,皇帝自然也不在乎谁去谁留。
总之就是个玩。
“·········”
迟宁雪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这一串下来,处处是漏洞,偏偏他又无可指摘,一句“祖宗规矩”就能让一切合理化。
迟宁雪嘴角抽搐,实在不理解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为什么宁愿一直受苦也不肯废除。
就是为了延续前朝那位君王的仁政?可人家好歹做了,你这好像也和那搭不上干系啊。
现在连百姓都瞒着,打算暗地里布施你的仁德吗?还是在梦里?
青禾收好鱼食,“不过,政务繁忙倒是真的,南边大旱,霍将军不日也要班师回朝了。”
“嗯,霍将军战功赫赫。”后宫的面孔就那么几张,听到个新鲜名字迟宁雪有些好奇,迟宁雪接了话想让青禾继续说下去。
“是呀,”青禾把鱼食递给身边的侍卫,“霍将军此去边疆,一连收复先帝时期丢失的好几座城池呢。出身将门,年少有为又长得英姿飒爽,受到不少闺阁女子的倾慕呢。”
看来应该又是个风流王爷的故事,迟宁雪没什么兴趣听下去。
不过青禾却一脸稀罕的对他道,“听说霍将军一年前去边疆收复失地,走之前向陛下讨彩头,陛下许他一个愿望。你说会不会是想求娶某位心上人啊?”
迟宁雪没有回答,用刚刚摘着玩的水仙指着嘲笑,“青禾,平时话本没少看吧?他一介少年将军,怎么可能囿于这种小事?”
青禾哎呀一声,“元君可不要乱说,青禾怎么有空去看那些玩意。”
迟宁雪啧啧摇头不说话。
青禾见日头当空,“元君现在要午休了吗?”
迟宁雪点点头,启唇还未开口,外面就有太监来通报。
“元君,江大人求见。”
江大人?
青禾顿时激动起来,“元君,江大人来看你了。历年来元君北上前都会准许家属进宫,江大人或许是想你了,竟然提前来了。”
哦,江宁他爹。
迟宁雪思索着,既然是亲爹,那肯定要比旁人了解“自己”一点,但种种现象证明他好像也没有那么上心。
随遇而安吧。
“让他进来吧。”迟宁雪收回要午睡的心思。
栖梧殿外一身着红色朝服男子踏入,年纪四十五上下,气势威严,身形如松。
江敦礼踏入殿内,见迟宁雪不像以往一般站在门前迎接,而是坐在木质雕花主座上,下意识拧眉不悦,上前一步道,“宁儿。”
迟宁雪上下打量他,看来自己感觉非虚,这个所谓的“父亲”确实把自己当做可弃可留的东西。
萧觉问他要他就给,没人理会他就留。
现在仍然没有将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收回去,见了当朝元君竟然不行礼,看来随意惯了。
“江大人。”迟宁雪好脾气的没有计较。
江敦礼压下心中的不对劲,眼前的儿子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既然当了元君那对江家来说也算是光耀门楣了,至于其他的他不会管太多。
“几天后宁儿要去漠北,我特意来看看你。”
迟宁雪看他没换下来的朝服,心里冷笑,你哪里是来看你儿子,你分明就是早朝后和萧觉谈论政事要走了,觉得时机正好而已。
“嗯。”迟宁雪心里琢磨着,既然江宁都跑路了,那肯定是对所有人失望至极。
但凡有一点念想也不至于做出诛九族的事,自己对这个所谓的父亲也不必那么客气。
要问也是深宫吃人,性情大变都有,我对你不客气点已经算好的了。
“江大人谈论那么久国事想必累了,不必经过本君殿外进来探望。现在已经看过本君了,就快些回府休息吧。”
江敦礼面色顿时有些难看,不难听出迟宁雪嘴里的敷衍。
他既然都说是特意来看他了,却还是当面拆了他的台,江宁什么时候那么没规矩了?
他这个儿子来得意外,事情也传了出去也不好逼那女人滑胎,好在母子俩偏居一隅倒也一直安分守己。
就算被他当众推出去填火坑也不声不响的跳。话说,不也得了一个元君的位份吗?他这个做爹的也算许他衣食无忧了。
思及此,江敦礼心里对他多了一丝认可和成就,“宁儿,你在这记得好好服侍陛下,不管如何都要恭恭敬敬的。”
迟宁雪哼笑一声,端起茶压了压惊,他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阴间玩意。
江敦礼难道都没有听说过萧觉的行径吗?就这样毫不犹豫的把江宁推进去,现在看来他非但不关心江宁死活,还相当有成就感?
“江大人说笑了,本君与陛下的事本君心中有数,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本君看江大人面色发虚,怕是经不住坐了,青禾。”
一边站着的青禾正听的不知所以,闻言下意识应了句,“奴婢在。”
“送江大人离开。”
青禾用力点点头,走到江敦礼旁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江大人,元君要午休了,请这边走。”
江敦礼惊怒的瞪着迟宁雪,脸色茫然又羞恼,哪里还有刚刚的仙风道骨、一派正气?
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他哗一下起身,见殿内站了不少宫女太监。
刚刚进来时殿外还守了不少侍从,不得不压下溢出喉咙的话,对他颔了颔首,转身拂袖而去。
迟宁雪捏起一颗葡萄,笑说了句,“好吃,这气血通了看什么都想吃。”
青禾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见迟宁雪那么高兴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