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宁雪回过神来,急忙贴近他,捂住他的双眼,病急乱投医下看向窗外风中簌簌摇曳的海棠。
“萧,萧觉。”
情急之下,迟宁雪结巴了一下,尽力挺直腰背,将眼前人带到自己胸前,右手放轻了按在他眼睛上的力度。
“我们别去想了。你听窗外海棠花的声音。”
不管真相如何,不管与谁有关。
那么让你痛苦的、黑暗的事情就先搁置下来吧,什么也别想,听一听窗外海棠响。
“就算海棠已经败了,但周而复始还是会开的,现在听一听残花,其实也不是不好?”
迟宁雪嘀咕道。
殿内二人一躺一跪,悄然无声,殿外生风,吹的耳畔淅淅沥沥如雨落。
他垂首歪头眨了下眼睛,感受手心传来睫毛轻扫的动静。
“萧觉?”
面前的人依旧悄无声息,迟宁雪右手还捂着萧觉的双眼,还以为是自己错觉。
殿内精致雕花的蜡烛流下蜡泪。
跪着的迟宁雪直觉得膝盖痒痛,四周寂静,脑中思绪万千。
他想着想着,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昏暗的烛光莫名安心。
鼻尖血腥味淡去,更好闻的龙涎香萦绕上来。
今天是真的好累啊,感觉他自己就可以单开史书记载了。
迟宁雪身子慢慢前倾,与前面的人依偎在一起。
殿内在黑暗中融为一体的影子动了动,萧觉面色不明的起身,抵住身后的人。
萧觉宛若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双手徘徊在迟宁雪雪白的脖颈前,琢磨怎么一击即中。
他双眸红血丝密布,杀了他,杀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冒出来的人。
杀了他!
殿内死寂蔓延,月色如霜般洒满地面,跪在白霜中的二人膝盖下蜿蜒出一片血色。
风起,花动。
淅淅簌簌的海棠树响回荡承泽殿。
海棠花开周而复始,今朝有残花,他日有盛景。
声音还含着颤。
那么怕朕,来承泽殿干什么。
以前的妃嫔都避之不及,他们总有很多理由。
萧觉面无表情的收回手,灼黑的眼珠盯迟宁雪半晌。
他偏头看向承泽殿青铜灯架下的香炉,一缕白丝顺皎白月光向上攀爬,升至半空散在殿内。
那里面额外加了些东西。
对萧觉没什么副作用,可对于不习武的普通人来说。
轻则嗜睡昏迷,重则失智。
萧觉手臂绕过迟宁雪腿弯,将他抱在怀里向外走去。
……
临福只觉得自己煎熬得浑身酸痛,却也只能一动不动。
“嘎吱”一声,内殿的大门终于从内打开。
“太医。”
一道沙哑的嗓音落下,临福抬头看去,却见到了冲击力极强的一幕。
站在门前的帝王浑身是血,面容苍白平静,怀里抱着的迟宁雪双膝处也鲜血淋漓,他双目紧闭,不知死活。
太医们跪久了,艰难起身,脚步踉跄颤抖的迈过门槛。
“治好他。”萧觉转身坐到龙榻对面的金漆雕龙宝座上。
临福松了一口气,还活着。
萧觉看太医忙前忙后,龙榻上依旧沉睡的人,真心好奇道,“朕殿内的安神香那么有用吗?朕若要杀你,你够死上百次。”
临福嘴巴紧闭,这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半个时辰后,萧觉换下那身血衣,太医们跪在萧觉身前,如实上报,“元君膝盖伤得比较严重,被瓷片利器刺入血肉,臣等已经尽数处理好。
至于为什么还不醒,依臣等多年经验来看,是殿内的安神香效果绝佳,加上元君睡眠不足,精神疲惫导致。”
“朕知道了,下去吧。”靠在宝座上的萧觉视线一直紧紧盯着前方。
殿内只余下一道呼吸清浅的酣睡声。
萧觉坐在对面,右手抵住太阳穴假寐休息,半晌睁开眼睛。
“临福。”
“奴才在。”
临福听陛下叫自己,刚刚的瞌睡瞬间清醒。
“拟旨。”
“从今往后,晨省时间推迟一个时辰,除特定时间,后宫妃嫔不得扰元君清静。”
——
迟宁雪翻了个身,把被子圈进怀里。
迷糊想着,这次的被子怎么又香又软。
嘶,膝盖摩擦传来刺痛,他表情不妙的睁开眼睛。
入目就是一片气势磅礴的浮雕龙纹,迟宁雪半眯起眼睛,他的不是凤吗?
怎么变成龙了?龙……
迟宁雪掀起被子起身,动作太大牵到伤口,他身体一软,快要摔倒时撑住榻边,朝四周看去。
昨晚被砸碎的瓷器全部被收拾干净,桌案恢复原样,四角重新裹上红绸布。
临福听见动静立马走进来,看见人醒来立马热切询问,“元君睡得可好?伤口痛不痛?陛下叫奴才待元君醒了来伺候。”
他转头朝殿外招手,一干宫女侍卫端着托盘走进来。
迟宁雪还是有些发懵,他下意识想到昨晚的人,“萧……陛下呢?他昨晚也受伤了。”
此话一出,临福立马把弓起的腰压得更弯,“陛下在金銮殿处理政务,刚下早朝回来看元君,瞧元君没醒就走了。”
迟宁雪坐在龙榻边沿,点点头,“我昨晚睡在这里,那陛下睡在哪里?可有休息好?”
自然是靠在对面的金漆雕龙宝座上盯了你一宿啊。
不过临福可不敢这样说,“陛下肯定是有歇息的地方的。”
迟宁雪揉揉头发,起身道,“陛下走之前说了什么吗?”
“陛下叫元君好生歇着。”
迟宁雪看着面前临福的脊背,想问他你这弯腰半天不累吗?
不过又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拍拍脑子,刚刚的话简直就是废话,和问乞丐为什么不买房一样可笑。
洗漱完,迟宁雪走出承泽殿。
“元君福气不浅,陛下对元君当真宠爱有加。”临走前临福乐呵呵对他说。
虽然迟宁雪没感觉到,但是面子功夫要做足,他礼貌的接受好意,“多谢公公。”
然后转头上了轿辇。
回到栖梧宫,青禾老远看见凤驾,欣喜若狂的上前迎接。
“元君!”
迟宁雪越过下人的手直接下了轿子,膝盖一软被青禾扶住。
“元君,你的腿受伤了吗?”
青禾蹲下就要检查。
迟宁雪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道,“没事,膝盖受了点小伤而已,昨晚已经包扎过了。”
膝盖?
青禾观察迟宁雪的脸色,见他面色坦荡清白,心里放心了些。
要是真的是那样,昨晚陛下该多凶啊?
话虽如此,迟宁雪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昨晚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还糊涂的睡了,不知萧觉身边有什么玄学,总能让他突然断片,现在膝盖还遭了殃。
之后几天他有事没事就呆在栖梧宫,让他难得欣慰的是,晨省竟然推迟了一个时辰。
那之后事也变少了,迟宁雪可以腾更多时间出来做让自己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