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东恒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从不认为苏沐晚会真心拒绝他——毕竟她爱他，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那么此刻的抗拒，无非是她表达不满的一种方式，一种幼稚的挑衅。
黑暗中，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苏沐晚……”
他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悦，“你适可而止。”
她收回手，翻身背对他。
“我累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到他带着怒意的气息。
“随你！”
床垫弹起，他起身离开。
苏沐晚喉结微微滚动，问出了这两年她一直想问却没有问的问题。
“你……
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早点睡，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傅东恒直接将卧室的门带上。
苏沐晚没想到，傅东恒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可不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之间，并不清白。
苏沐晚只觉得身体的力都被掏空了，她面无表情的起身后来到梳妆台前。
拿出了一本画册，慢慢打开。
苏沐晚手指缓缓抚过画册，极为眷恋。
这本画册出自傅东恒之手，她还记得当初他将这画册递到她手上的场景，那时候的他眼中有星辰。
过去的珍视与如今的冷漠，像两把钝刀在她心里反复切割。
一种毁灭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
她却迅速将那页画撕下，走到了卫生间。
她垂下眼，将手中的画，连同那些温暖的回忆和可笑的承诺，一起慢慢撕成碎片。
可当她要冲走这些碎片时，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些被他珍视过的过往，那些她赖以生存的温暖，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
苏沐晚闭上眼，猛地将那些碎纸片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混着咸涩的泪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一夜格外漫长，可亲眼看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苏沐晚又觉得这一夜太短暂了。
她必须面对新的一天啊。
坐地铁来到联创后，苏沐晚看到大楼电梯间内的广告换了，一辆红色的概念电动汽车。
只看了一眼，苏沐晚就转过身。
她不喜欢看到汽车，更不喜欢红色。
来到工位后，苏沐晚发现秘书部的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刚刚和傅总一起过来的是谁啊，挺漂亮啊！”
“你们都不知道吗？她就是林薇薇呀，M国工业设计博士，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
“和咱们傅总也算是郎才女貌了，该不会是傅总女朋友吧？”
苏沐晚指尖微微发凉，但很快调整呼吸，将那份不适压了下去。
她打开电脑，假装专注地看着屏幕，却发现自己连密码都输错了三次。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攥了攥指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才终于成功进入系统。
秘书部部长何润突然大声说道，“公司不是菜场，赶紧回工位，小心我扣你们绩效。”
接着何润走到苏沐晚身边，“今天会有个任职，你准备一下。”
“什么任职？”
“傅总准备任命电车线的产研总监。”
苏沐晚怔住。
汽车产研线定下后，两年间副总监换了九个，总监之位始终空悬。
公司里私下都说，傅总不设总监，是想亲自过瘾。
她隐隐觉得这个位置可能是林薇薇的，却又立即否定，傅东恒不是个会如此冒进的人。
九点整，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傅东恒在主位坐下，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嘈杂声瞬间平息。
“今天宣布两件事。”
他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第一，欢迎新同事林薇薇博士加入联创。”
总助李哲将简历分发下去。
苏沐晚翻开那份制作精良的简历，M国工业设计博士，SCI论文五篇，多项设计专利……二十五岁，履历漂亮得刺眼。
“既然大家已经看过林薇薇的简历……”
傅东恒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时间，“现在宣布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联创电车线产研部总监一职，由林薇薇担任。”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总监？一上来就是总监？”
“李副总监都熬了半年了……”
“傅总这次……太草率了吧？”
就连产研副总监老李，脸色也瞬间铁青，嘴唇紧抿，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决定。”
傅东恒缓缓吐出四个字，一锤定音。
苏沐晚抬起眼眸，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看向那个俊美依旧却无比陌生的男人。
他居然为林薇薇破例至此？
两年空悬的总监之位，难道一直是在等她？
“散会。”
苏沐晚合上电脑，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傅东恒那里打量。
只见林薇薇双眼亮着光，一脸崇拜的看着傅东恒。
“沐晚，走了。”
同事伊可叫她。
“好。”
苏沐晚收回目光，离开了会议室。
将会议纪要整理好发出后，苏沐晚端着空水杯走向茶水间。
刚走到门口，那阵熟悉的脚步声便自身后传来。
是傅东恒。
在公司与他避而不见，几乎成了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立即转身，低头快步走向不远处的电梯间，伸手按了上行键，只求能快些离开。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一步踏入，迅速按了关门键。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等一下！”
电梯门重新打开。
傅东恒高大的身影立在电梯外，而他身侧，正是一脸笑意的林薇薇。
他一只手绅士地挡着电梯门，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
“薇薇，进去吧。”
“苏小姐是吧？”
林薇薇一边往电梯内走，一边笑着打量苏沐晚，“你们员工都这么怕傅总吗？
连招呼都不打。”
苏沐晚抬起眼，正好捕捉到林薇薇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她不想配合这场戏，直接按了上一层的按钮，想快点离开。
不过，离开之前，她不打算做个鹌鹑，任由林薇薇调侃。
“傅总……”
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傅东恒，“公司好像没有规章制度说，见到您就要和你主动打招呼。
您说我需要怕你吗？”
说完，她故意往电梯门口那走了几步。
电梯本就狭小，这几步，让她和傅东恒的距离拉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