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紧张,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练习。”秦海云老师说着,走下了讲台,更近距离地观察着她的学生们。
“我需要上台的同学,不用任何台词,只利用你们的眼神和肢体语言,清晰地表达出‘等待’这个状态。”
这确实是表演训练中非常基础的练习,看似简单,却直接考验着一个演员的最基本的能力。
你是否能真正相信自己所处的虚拟情境,并让观众也相信。
同学们开始依次上台。
最初的几个学生明显有些紧张,表现也大多流于形式化。
有的人在表演等待公交时的焦躁,不停地踱步、张望;有的人假装看并不存在的手表,忍不住的唉声叹气;还有人干脆眼神放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似乎一片空白。
对于这些充满表演痕迹的呈现,秦海云只是默默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轮到李睿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
他选择了一个自认为很有故事感的姿势,斜倚在讲台边缘,微微侧头,眼神望向教室后方虚空中的某一点,眉头微蹙,试图营造一种带着忧郁的、深情的等待。
表演结束后,他带着些许自信看向秦老师,期待能得到一些认可。
秦海云的视线却已经移向了花名册,声音平淡无波:“下一个。”
李睿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嘴角抿紧,有些难堪地快步走下了台。
赵磊被点到名时,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出乎意料地,直接走到教室前方的墙角,像个迷路或者被罚站的孩子一样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仿佛那水泥地上能开出花来。
他的表演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粗糙感,却意外地传递出一种真实的、无助的等待情绪。
秦海云看着他的方向,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周文博则推了推眼镜,缓步走到讲台上。
他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凝视着远方。
他放在讲台上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透露着内心看似平静下的细微焦灼,像是在等待一个关乎命运的消息。
“不错。”秦老师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肯定,语气里带着对这份内敛和细腻的欣赏。
然后是徐瑞宁。
他站起身,步伐平稳地走到讲台中央的地方。
他没有选择任何特定的姿势或位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他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但渐渐地,一种奇妙的氛围开始弥漫。
同学们不由自主的被他的表演所吸引。
等待,他要等待什么,他在等待什么?
这个问题,在台下时徐瑞宁就已经思考过了。
但他最终觉得,等待的对象究竟是什么并不重要,因为人生中大多数的等待,其结局都是未知的,谁也无法预设自己等来的会是惊喜还是失落。
那么,表演的形式也就不重要了,他只需要将“等待”时那种复杂而纯粹的心情准确地传递出去就好。
他抬起头来,目光望向台下,却丝毫没有怯场。
或者说,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台下的观众。
他的眼神里,有细微的期待,有不易察觉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一种无论等来的是什么,他都愿意全盘接受的从容。
那不是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秦老师的眼神里,骤然闪过一抹极亮的光彩。
她紧紧盯着徐瑞宁,想要深究他的表演。
说实话,很难从他身上看出表演的痕迹,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静和故事感,绝非一个毫无经验的新生所能拥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徐瑞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依旧维持着那个状态,没有丝毫动摇或尴尬。
“停。”秦老师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徐瑞宁应声抬眼,刚才那种深邃动人的气息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清俊安静的少年,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老师?”
是他表演的不好吗?
徐瑞宁有些不自信起来,毕竟上一世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接触过表演了,难不成是生疏了?
秦海云没有立刻点评,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仔细回味,然后才缓缓说道:“你叫徐瑞宁,是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花名册,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你的表演……很有意思。”
“你似乎很懂得如何调动自己的内在情绪,而不是依赖于外部动作。”秦老师走近几步,目光如炬,“能告诉我,你刚才在等待什么吗?”
徐瑞宁迎上老师锐利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什么具体的目标也没有。毕竟,老师您预设的,只有等待这个状态本身,不是吗?我只是在呈现等待这种心情,这并不需要具体的事物。”
不错,是个聪明且有悟性的孩子,准确地理解了她之前强调的内容,也听懂了这个练习的核心是考察基本素质,而非个人发挥编故事。
这孩子的阅读理解一定做得很好。
“好了,下去吧。”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
徐瑞宁回到座位,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他都报以友善的微笑。
等所有学生都陆续表演完毕,秦海云并没有对每个人的表现逐一进行批判性的点评。
但她心里已经对这批学生的天赋、悟性和现有水平,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初步认知。
总体来说,资质都不差,是可塑之才,未来四年,有的教了。
“行了,”
她走回讲台,敲了敲黑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在,把你们的《表演基础》课本,翻到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