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云确实愣住了。
她执教多年,带过一届又一届怀揣明星梦的学生,见过太多人为了一个角色、一个广告争破头。
如今,《尘烟》这样好的机会在面前,他居然为了一个校内的话剧排练,想要拒绝?
“徐瑞宁,你想清楚了?”秦海云语气严肃,“《尘烟》播出后的影响力、关注度,不是一个校内话剧能比的。这个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说不定就能凭借这个角色直接一炮而红,起点就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徐瑞宁迎着老师锐利的目光,并没有退缩,微微笑了笑:“老师,我知道《尘烟》的分量,也明白您是为我好。但是,我先答应了话剧社,排练也进行到关键阶段了。承诺的事情,我想做到有始有终。”
秦海云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好吧。你有你的考量,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帮你跟剧组那边回绝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长辈的提点:“不过,试镜你还是可以去一下。就当是一次难得的锻炼,亲身感受一下顶级剧组选角的氛围和流程。也让郑导他们当面认识一下你,留个印象,总没有坏处。”
话说到这个份上,徐瑞宁不好再推辞,点头答应:“好的,谢谢老师费心安排。”
消息不知怎么就在表演系小范围传开了,很快引起了波澜。
“什么!你拒绝了《尘烟》的试镜!”赵磊在宿舍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地练基本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机会演戏。
而像他们这样没有资源、没有背景的普通学生,往往只能从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甚至龙套开始熬。
徐瑞宁倒好,起步就是这么好的机会,可他居然拒绝了?
周文博扶了扶眼镜,没说话,他一向不喜欢干涉别人的决定。
李睿更是直接冷笑出声,语气刻薄:“呵,装清高装上瘾了吧?真当自己是艺术家了,校内话剧?笑死人了。”
“喂!你怎么说话呢李睿!”赵磊眉头一竖,他现在也大概摸清了李睿的脾气,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尤其看徐瑞宁不顺眼,他可不想惯着这臭毛病。
“我就这么说话,你看不惯你别听啊!”李睿梗着脖子反驳。
“哎呦,你现在厉害了是吧?”赵磊也是个暴脾气,上前一步就用胳膊箍住了李睿的脖子,动作带着玩笑性质,但力道不小。
“喂!你干什么!有病啊!放开!”李睿瞬间涨红了脸,用力捶打着赵磊肌肉结实的手臂。
“好了好了!就是拌几句嘴,怎么还动起手了,大家和和气气的哈!”徐瑞宁见状,立刻上前分开了两人,动作迅速而有效。
分开的同时,他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李睿的脖颈皮肤。
还好还好,光洁如初,没有任何红痕或指印。
他心里松了口气。
赵磊是闹着玩没轻没重,但他可是经历过网络风暴的人,深知人言可畏。
万一不小心留下点痕迹,被人拍了照,等以后他若有了名气,再被有心人把这种同学间打闹的旧账翻出来,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编排成“校园霸凌舍友”的黑料,那才真是有口难辩。
就今天这情形,要是断章取义,完全能写出一篇绘声绘色的帖子。
“寝室长你快来管管他们。”徐瑞宁扭头向一直作壁上观的周文博求助。
周文博摊摊手,一脸爱莫能助:“我可管不了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哼!谁要你们管!”李睿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面色已经恢复正常,只是语气依旧很冲,“不跟你们这群人一般见识,我跑步去了!”说完,抓起运动外套就往外走。
“他怎么突然想起来晚上跑步了?”徐瑞宁问。
赵磊撇撇嘴,解释道:“他啊,听说最近在接触一个网剧,男二号,为了上镜好看,最近一直疯狂减肥健身来着。”
原来如此……徐瑞宁恍然。
“他嘴就是这样,不好,你别跟他生气啊。”赵磊反过来安慰徐瑞宁,怕他往心里去。
徐瑞宁笑了笑,浑不在意:“哈哈哈哈,放心吧,我不会跟他生气的。”
几天后,徐瑞宁按照秦海云老师的建议,独自一人来到了《尘烟》剧组设在市中心一家豪华酒店会议室的试镜地点。
走廊里早已挤满了人。
清一色年轻俊美的男孩,大多十六七岁的年纪,个个打扮得精致时髦,有的由经纪人陪同,有的带着助理。
徐瑞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素面朝天,在这群精心修饰的候选人中,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平静地领了号码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安静等待。
周围是嗡嗡不绝的议论声。
“看那个,穿蓝西装的那个,是星耀传媒今年力推的新人,听说带资进组的……”
“那个瘦高个,好像是童星出身,演过不少戏了……”
“我听副导助理说,投资方那边也想塞人进来,竞争太激烈了……”
徐瑞宁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干脆闭上眼睛养神,在脑海中再次梳理沈知涯这个角色的人物小传和可能试演的片段。
不知过了多久,工作人员叫到了他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容地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
会议室里光线明亮,长条桌后坐着五六个人,气氛严肃。
居中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正是大名鼎鼎的郑晓峰导演。他两旁分别坐着制片人、选角导演等重要成员。
“各位老师好,我是国家电影学院表演系大一学生,徐瑞宁。”徐瑞宁走到房间中央,朝着评委席微微鞠躬问好,姿态不卑不亢,从容镇定。
郑晓峰导演翻看了一下手边的资料,然后抬起头。
“徐瑞宁?我记得你,秦海云老师极力推荐的那个。”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听说,你为了排学校的话剧,不太想接我们这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