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峰导演这话问得直接，甚至说是有些尖锐。旁边坐着的制片人和选角导演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想看看这个年轻人会如何应对。
徐瑞宁坦然承认：“是的，郑导。”
“我很荣幸能得到剧组的试镜机会，但我先参与了学校话剧《雷雨》的排演，如果时间上存在冲突，我可能无法保证完全兼顾，那样对剧组和话剧社两边都不够负责。”
郑晓峰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要剥开他平静的外表，看清内里的真实想法。
忽然，他脸上严肃的表情松动，甚至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呵，有点意思。”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那行，既然来了，也别白跑一趟。就演一段吧。”
他略一思索，“就演沈知涯得知家被查封，父亲被捕后，在雨夜中独自奔跑、情绪崩溃的那场戏。”
这场戏是少年沈知涯命运的重大转折点，几乎没有台词，很考验演员的基本功。
徐瑞宁心中了然，点头道：“好的，导演。”
他走到房间中央，清除心中杂念。
几秒钟后，当他再抬眼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双原本清澈沉静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惊惶。
他微微佝偻起单薄的背脊，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让他不堪重负。
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颤抖着，似乎想呐喊，想质问，却最终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然后，他开始奔跑。
室内空间有限，他没有办法做出太大幅度的动作，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表演，脚步骤停骤起，身体踉跄摇摆，仿佛真的在泥泞不堪的雨夜中狂奔。
于此同时，他的眼神也在不断变化，从最初的崩溃与空白，逐渐被愤怒与不甘所取代。
然而，这愤怒如同昙花一现，最终又化了死寂与茫然，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徐瑞宁完全沉浸在了沈知涯的世界里，将那少年瞬间破碎的灵魂，赤裸裸地呈现在了所有评委面前。
评委席上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郑晓峰导演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眼神专注无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极轻地敲击着，这是他投入和欣赏时不自觉的小动作。
制片人和选角导演也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表演结束，徐瑞宁缓缓地收敛了周身弥漫的悲怆气息，胸膛还有些明显的起伏，呼吸略显不稳。
他对着评委席再次鞠躬，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只是略带一丝沙哑：“我的表演结束了。”
“难怪秦海云会和我们推荐你呢。”
徐瑞宁心想，这个机会果然是秦海云老师帮他推荐的。
郑晓峰问，“你今年真的只有十八岁？”
徐瑞宁平静地回答，眼神干净：“是的，导演。”
郑晓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侧过头对旁边的选角导演低声交代：“把他的资料，单独拿出来，放一边。”
然后他对着徐瑞宁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常，“好了，你的试镜结束了，可以先回去了，我们会尽快讨论出结果的。”
“谢谢各位老师。”徐瑞宁再次鞠躬，礼貌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推开门的瞬间，走廊里所有等待试镜的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神态各异。
徐瑞宁和他们对上视线，礼貌的对他们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开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会议室里进行了一场简短的讨论。
“这孩子真是天赋异禀了。”制片人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惊叹，“我觉得他的水平都可以演男一扛剧了。”
选角导演也连连点头，翻看着徐瑞宁的资料：“演技好，长得也好，形象气质方面贴合沈知涯前期那种清贵书卷气，后期那种破碎感他也撑起来了。”
“就是……他自己提到的档期问题，确实有点麻烦，这个角色的戏份不轻的，咱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而且感觉他意向度也不是特别高的样子。”
郑晓峰的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沉吟片刻，斩钉截铁地说：“档期问题，可以协调。少年时期的戏份其实也还好，就是比较散，我们想办法集中拍摄，最多一个月就能搞定。关键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个演员，他值得我们去协调。”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徐瑞宁资料上的证件照上：“去告诉秦海云，这个学生，我们要了。档期问题，剧组可以尽量配合他的话剧排练时间，统筹那边想办法，务必错开，确保他能两边兼顾。”
“行，我现在就去和秦海云沟通结果，让她尽量劝他来，片酬方面也可以再谈。”
而此刻的徐瑞宁，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已经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今天是周末，车上人比平时多了许多，有些嘈杂，他戴着耳机，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街景，脑海里面难得放空。
然而，耳机里面的音乐声突然中断，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张启明打过来的。
“喂，社长怎么了？”
“徐瑞宁，你那怎么那么吵啊？”电话那头张启明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哦，我在公交车上，有什么事情吗？”徐瑞宁用手捂住耳机线，尽量降低一些噪音。
“你回学校来一下社团吧，我们有事情要商量。”
“好的。”
徐瑞宁挂断通话之后，心想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等他急急忙忙赶到社团的时候，发现这里围了好多人。
“怎么了这是？怎么表情都这么严肃啊？”
“徐瑞宁，我们这个话剧可能没法演了，演繁漪的学姐今天早上排练的时候脚崴了，没有办法继续参演了。”
“啊？”
徐瑞宁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情，“那临时换演员还来得及吗？”
张启明摇摇头，“这个角色很难演的，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