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桑宁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转得快要掉下来，却硬是梗着脖子，声音带着颤却没半分怯懦：
“三伯母，我知道……你是想让春春妹妹顶替我去供销社的工作，这工作我让给她就是了，你别再自己打自己巴掌，编排这些谎话了。”
她吸了吸鼻子，泪珠终于滚落在衣襟上，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只是这工作，是国家看在我爸妈牺牲的份上，特意留给我的……他们要是泉下有知，看见你这么做，该多寒心啊。”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低低啜泣，那模样看得周围人心都软了。
“哎哟这孩子太可怜了！”拎着菜篮子的张婶第一个忍不住，上前半步对着陈荷花皱紧了眉，
“荷花啊，桑宁爹妈都是为了救人牺牲的烈士，你当三伯母的，不照拂就算了，还抢孩子的工作？你夜里就不怕良心不安？”
旁边的李奶奶也跟着点头，抱着孙子叹了口气：“就是！咱们大院里谁不知道桑宁懂事，天天帮你家干活，你这么对她，对得起季家老四两口子吗？”
汤翠花连忙把季桑宁拉到身边，温热的手攥着她冰凉的手，柔声道：“孩子你别害怕，大妈信你，这事儿大妈一定给你做主，没人能平白占你的便宜。”
说完，她转头看向陈荷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陈荷花，你别在这儿自导自演了！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大院里谁不清楚？今天这事儿你要是再闹，咱们就直接去街道办找王主任评理，让他来查查你平时是怎么待桑宁的！”
“别！别找街道办！”
陈荷花一听“街道办”三个字，脸“唰”地白了，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
她心里慌得打鼓——平时她对季桑宁非打即骂，饭菜也总给凉的，要是真让街道办查出来，不仅自己要被批评，万一牵连到在工厂上班的丈夫，丢了工作可就完了！
她连忙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勉强挤出笑：
“汤主任，这就是个小误会，是我糊涂小题大做了，哪儿用得着麻烦王主任啊！我给大伙儿赔不是，耽误大家回家做午饭了，对不住对不住！”
说着，她慌慌张张地站直身子，腰弯得极低，对着周围的邻居挨个鞠躬，头发都垂下来遮住了脸，哪还有刚才撒泼的样子。
汤翠花看她服了软，又看了看周围准备散场的邻居，心里明白——终究是别人家的家事，外人插手太多反而不好。她对着众人点了点头：“行了，既然荷花认了错，大家就先散了吧，都回去做饭。”
人群渐渐散去，张婶路过季桑宁时，还悄悄塞给她一颗水果糖，小声说了句“别委屈自己”。
汤翠花走之前，又特意拉着季桑宁的手叮嘱：“小桑宁，以后陈荷花要是再敢打你、欺负你，你别忍着，立马来找大妈，大妈给你撑腰。”
季桑宁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却露出个甜甜的笑，对着汤翠花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汤大娘，您真好。”那乖巧的模样，看得汤翠花心里一阵发软——这么好的丫头，怎么就落得寄人篱下的地步？
她只能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多来大院里转转，多照看季桑宁几分，随后才转身离开。
陈荷花看着最后一个邻居走没影，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眼神恶狠狠地剜了季桑宁一眼，心里咬牙切齿：
“这死丫头，今天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尽脸面，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等晚上老季回来，我非得让他好好收拾你不可！”
她没再敢多骂，怕又引来邻居，只能狠狠拽住旁边一直没敢说话的季春春，往屋里里走：“春春，跟妈进屋！”
季桑宁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母女俩的背影，手指悄悄碰了碰袖口——绿萝的藤蔓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像是在安慰她。
她眼底的怯懦褪去，只剩下一丝冷静的光：今天这一步没走错，至少让大院里的人都看清了陈荷花的真面目，以后自己再“动手”就有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