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VIP室的空调温度调得有些高,苏晚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时,指尖不经意触到颈侧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早上林安视频时的调侃:“你这颈窝红的,昨晚没睡好?”她当时只含糊地说查案熬得,却没敢提梦里陆则衍攥着她手腕的力道。
温景然就是这时推门进来的,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浅灰色西装熨得笔挺,看见她时眼尾弯了弯:“刚找到的2019年转账记录,跨境拆分的模式和你们涉众案的资金流向几乎一致。”
苏晚伸手去接,手腕却在半空中被猛地攥住。陆则衍的指尖滚烫得像要烧起来,语气却冷得能冻住空气:“苏助理,过来核对这笔流水。”
他的指腹死死压着她腕骨内侧的脉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苏晚疼得皱起眉。温景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仍维持着礼貌:“陆检,我只是提供线索——”
“温先生是金融法律专家,查案的事,我们检察院的人来就好。”陆则衍松开她的手腕,目光扫过那片迅速泛红的皮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却还是硬声道,“苏助理,过来。”
苏晚揉着发疼的手腕走到文件柜前,余光瞥见温景然将纸袋放在桌上,指尖在封面轻轻敲了敲,那节奏竟和她心跳的频率重合。陆则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这里的收款人账号,尾号是不是和上周调的流水一致?”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
她低头翻文件时,忽然发现陆则衍的袖口卷得比平时高,小臂内侧有道浅痕——是昨天在银行档案室翻找文件时,被金属柜角划的。那时她只顾着看汇款单,竟没注意到。
散会时温景然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苏晚说:“晚上带你去老书店,我上周看到本《跨境金融监管》的绝版影印本,扉页有你父亲的签名。”
“她没空。”陆则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将文件放进公文包,拉链声拉得格外响,“今晚加班整理流水,苏助理,走。”
车里的气氛像冻住的湖面,连空调出风口的风都带着寒意。苏晚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叶,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则衍猛地踩下刹车,车在路边滑出半米远,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他转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像暴雨前的海面:“你说呢?”
“我不知道!”她别过脸望着窗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你上周才说我和温景然合适,现在又处处针对他——”
“我说合适,你就信?”他忽然倾身逼近,温热的气息烫在她脸颊上,苏晚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的细微颤动,“苏晚,你就这么想逃?”
她猛地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燃着簇野火,把十二年的冰层烧得噼啪作响。
“十二年前在银杏树下你就躲,现在还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淬了火的钢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车重新启动时,苏晚的心脏还在狂跳。她看着陆则衍紧抿的下颌线,忽然想起林安昨天发的消息:“陆则鸣说他哥把你高中时送的平安符挂在车里了,就系在换挡杆上。”她当时还嗤之以鼻,此刻却忍不住瞥向那里——果然有个褪色的红绳结,露出里面半片银杏叶形状的木牌。
周五晚上加班到十点,苏晚收拾东西时发现桌上多了杯热牛奶,杯沿贴着便签:“温的,喝了再走。”字迹遒劲有力,是陆则衍的。她端起杯子时,王秘书恰好路过,笑着说:“陆检今晚第三次来你办公室门口了,每次都假装看文件。”
苏晚的指尖烫了烫,仰头把牛奶喝得一干二净,连最后一滴都没剩。
周六苏晚去检察院取文件,电梯门“叮”地打开时,正撞见陆则衍从办公室出来。他手里攥着个相框,见她出来慌忙塞进衬衫内袋,耳根红得像被火烧,连平日里最整齐的领带都歪了半截。
“送你回去。”他拉开车门的动作带着点慌乱,语气却依旧不容置疑。
车里放着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钢琴声像月光淌在水面上。苏晚记得这是她大学时爱听的曲子,有次在宿舍外放,林安还笑她:“听这么老派的曲子,难怪找不到男朋友。”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陆则衍会把这旋律刻进记忆里。
她侧身去拿后座的文件袋,头发突然勾在安全带卡扣上。细碎的疼传来时,她低头去解,指尖却在慌乱中划过一片温热——是他探过来帮忙的唇。
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
苏晚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钢琴声都模糊成了背景音。陆则衍的睫毛颤了颤,像停在花瓣上的蝶。
下一秒,他突然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下来。不是试探,是带着十二分力道的掠夺,唇齿间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咖啡香,像场酝酿了十二年的风暴。他的手按在她后心,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仿佛要借此夺回那些被误会偷走的时光。
苏晚起初还在挣扎,直到舌尖尝到丝微咸——是他压抑的泪。她忽然就软了力气,抬手揪住他的衬衫,指腹攥到发皱。
直到她快窒息时,陆则衍才稍稍松开些,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的黑眸里野火灼灼,映得她瞳孔都在发烫。
“想逃到什么时候?”他的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唇,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十二年前在银杏树下,你看见我就绕路走;大学在法学论坛上遇见,你假装不认识;现在温景然一出现,你就往他身边凑——苏晚,你就这么怕我?”
苏晚喘着气瞪他,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谁怕你了!”
“那你躲什么?”他逼近半寸,鼻尖蹭着她的,“怕我拆穿你铁盒里的照片?还是怕我提起高中那本《刑法学原理》?”
她猛地别过脸,却被他强行转回来。他的指腹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不容抗拒:“看着我。”
苏晚撞进他眼底时,突然就懂了。那些被她当作错觉的瞬间——加班时总出现在桌角的热牛奶,汇报工作时他刻意放慢的语速,甚至刚才在银行,他攥着她手腕时那瞬间的失控……原来都不是错觉。
“陆则衍你混蛋!”她抬手捶在他胸口,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你明知道我……”
后面的话被他重新覆上的唇堵了回去。这次没有掠夺,只有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吻带着十二年来的隐忍,沿着她的唇角轻轻辗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场迟来的重逢。
车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细小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苏晚闭着眼,听见陆则衍喉间压抑的喟叹,像终于找到归宿的旅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贴着她的唇轻声问:“还躲吗?”
苏晚摇摇头,鼻尖蹭着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躲了。”
陆则衍低笑起来,那笑声震得胸腔发颤,像冰雪初融的溪流。他忽然从内袋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那个被他慌忙藏起来的相框。照片上是高中运动会,她穿着红色运动服冲过终点线,而站在跑道边的少年陆则衍,正望着她的方向,嘴角扬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这张照片,我找了三年。”他捏了捏她的耳垂,“当年被陈曦借去看,后来就弄丢了,上周才在旧相册里翻到。”
苏晚摸着相框边缘的磨损,忽然想起高三那年运动会,她冲线时崴了脚,是个穿白衬衫的少年背她去的医务室。那时她疼得眼泪直流,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后颈有颗小小的痣。
“那个背我去医务室的人……”
“是我。”陆则衍的耳尖红了,“本来想等你醒了送你瓶可乐,结果回来时你已经被苏明宇接走了。”
苏晚忽然就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原来有些等待,从来都不是单箭头。
陆则衍替她擦眼泪时,指尖抖得厉害:“我还以为……”他没说下去,但苏晚懂。他以为她真的喜欢温景然,以为那些十二年的时光,早已被她遗忘。
“温景然是苏老师的学生,我对他只有敬意。”她主动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还有,上周六法学院的讲座,我没去。”
陆则衍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那你去哪了?”
“去银杏树下了。”她歪着头看他,像只狡黠的小猫,“想看看十二年前你等我的地方。”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按在怀里,力道大得像要嵌进彼此的生命里。车载音响里的肖邦夜曲还在继续,温柔的旋律裹着满车的雪松味,和两人交缠的呼吸融在一起。
苏晚忽然想起林安说过的话:“真正的喜欢,是藏不住的,就像纸包不住火,冰融不了雪。”
她抬头看向陆则衍,他恰好也在看她,眼底的野火渐渐化作温柔的星河。
“陆检,”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划过他衬衫的纽扣,“现在算不算滥用职权,胁迫下属?”
陆则衍低笑出声,咬住她的耳垂:“那苏助理要不要向上级举报?”
“举报什么?”苏晚笑着躲开,“举报你……亲了我?”
他没说话,只用行动回答。这次的吻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从唇角到耳垂,再到颈侧,像要在她身上烙下独属的印记。苏晚的指尖钻进他的头发,感受着那片柔软下隐藏的温度,忽然觉得,这十二年的等待,值了。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雪松染成了白色。陆则衍忽然说:“明天跟我回家见我弟吧,陆则鸣总说要谢谢你高中借他抄作业。”
苏晚的耳尖发烫:“谁要见你家人……”
“那见完家人,去看场电影?”他拿出手机,点开购票界面,“温景然夹在笔记本里的那两张情侣座,我让王秘书换了场次。”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电影名——《爱在黎明破晓前》,忽然就笑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陆则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他的掌心依旧滚烫,却不再带着失控的力道,只有稳稳的珍视。苏晚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忽然想起证据链上那些环环相扣的节点——原来她和他的缘分,早就像那些关键证据一样,在时光里悄然串联,只等着某个瞬间,彻底真相大白。
雪落在车窗上的声音很轻,像无数细碎的心跳。苏晚靠在陆则衍肩头,看着他认真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被误会耽误的十二年,或许只是为了让他们在最合适的时间,以最成熟的姿态,重新遇见。
而这一次,谁也不会再躲了。